香花巷的重逢,像在霍熙卓死寂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很小,却绵延不绝。
他开始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现在顾时雨的小院门口,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不是外面买的,是他自己在酒店厨房做的。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顾时雨每次都会安静地吃完,然后小声说“谢谢”。
中午,他会“顺路”经过顾时雨常去的那家画材店,然后“刚好”遇到在买颜料的青年。两人会一起去附近的小馆子吃午饭,霍熙卓点一堆菜,顾时雨总是吃得很少,他就默默把菜夹到对方碗里。
哪里有这么多偶遇?只不过是他的故意为之,顾时雨没有拆穿,无声接受他的示好
下午,霍熙卓在苏州分公司处理工作,但每隔两小时就会给顾时雨发条信息:
「在画什么?」
「记得喝水。」
「晚上想吃什么?」
顾时雨回得很慢,字数也很少,但每条都会回。
「画桂花。」
「好。」
「都可以。」
霍熙卓对着那三个字能看半天,然后让助理去查苏州最好的餐厅,订晚上的位置。
一周后,他试探着问:“时雨,周末……要不要回上海一趟?张砚洲和他爱人想见见你。”
顾时雨正在院子里画桂花,闻言笔尖顿了顿。他抬起头,粉色瞳孔里有犹豫,有不安:“砚洲哥……他还记得我吗?”
霍熙卓的心颤了颤,放柔声音:“他肯定记得你!乖,他不记得你,我也会让他想起来的,回去好不好?”
青年咬咬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六傍晚,黄浦江边的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很大,落地窗外就是外滩的璀璨灯火。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带。
顾时雨跟着霍熙卓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张砚洲还是老样子,穿着休闲西装,头发随意抓了抓,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很漂亮,不是那种凌厉的美,是温柔的、像江南水汽一样柔软的美。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眼睛弯弯的,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哟,终于舍得带出来了?”张砚洲站起来,笑着捶了霍熙卓一拳,然后看向顾时雨,“小顾,好久不见。”
顾时雨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张先生好。”
“什么张先生,叫砚洲哥就行,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说这话好像咱们刚认识似的。”张砚洲摆摆手,然后拉过身边的女人,“介绍一下,我老婆,严汐。是个心理医生——霍哥,巧不巧?你前段时间不是还托我找靠谱的心理医生吗?”
霍熙卓愣了一下,看向严汐。
严汐笑眯眯地伸出手:“霍总好,久仰大名。时雨对吧?我可以叫你小雨吗?”
她的手很暖,握起来软软的。顾时雨的脸微微泛红,小声说:“可以……严医生好。”
“叫姐姐就行。”严汐的眼睛更弯了,“坐吧,别站着。”
四人落座。
顾时雨今天穿了一件浅棕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因为早早步入社会,他的气质比实际年龄更青涩些,加上本身就长得显小,整个人看起来软萌软萌的。坐在三个气场强大的人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严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顾时雨。
点菜时,她特意问:“小雨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我……都可以。”顾时雨小声说。
“那点些清淡的。”严汐翻开菜单,“蟹粉豆腐,清蒸鲥鱼,酒香草头……再来个桂花糖藕,苏州人应该喜欢甜食吧?”
顾时雨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喜欢的。”
严汐笑了:“真乖。”
菜上得很快。
张砚洲一边给严汐夹菜,一边得意地对霍熙卓说:“看到没?我老婆多会照顾人。哪像你,连个饭都不会做。”
霍熙卓面无表情:“你会?”
“我当然会!”张砚洲挺起胸膛,“我老婆有时候忙得吃不上饭,我就学着做。现在能做出三菜一汤了——霍哥,你行吗?”
霍熙卓沉默。
顾时雨小声插了一句:“……我会一点。”
“你会?”张砚洲惊讶,“小顾你会做饭?”
“嗯。”顾时雨低着头,“以前……学了一点。”
为了照顾霍熙卓学的。
这句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懂。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严汐立刻笑着打圆场:“会做饭好啊,以后可以互相照顾。不像我家这位,学了三年才勉强能入口。”
张砚洲委屈:“老婆,我做得挺好的。”
“是是是,挺好的。”严汐敷衍地拍拍他的头,然后又看向顾时雨,“小雨,你在苏州是做什么的呀?”
“画师。”顾时雨说,“画一些……水彩。”
“画画好啊。”严汐眼睛一亮,“我大学时也学过画画,可惜没天赋。改天能去看看你的画吗?”
顾时雨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好。”
严汐看着他的笑容,愣了几秒,然后咬着筷子,声音里带上了“怨恨”:
“霍总,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霍熙卓抬眼:“?”
“小雨这么乖,这么软,这么可爱——”严汐盯着顾时雨,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谁不喜欢啊?我也想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
张砚洲立刻搂住她的肩:“老婆,你有我就够了。”
“你?”严汐瞥他一眼,“你只会气我。”
“我哪有!”
两人斗嘴的间隙,霍熙卓给顾时雨夹了一块糖藕:“尝尝这个,这家做得不错。”
顾时雨小口吃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仓鼠。
严汐看得心都要化了。
她凑近顾时雨,压低声音:“小雨,霍总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顾时雨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严汐说,“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姐姐,姐姐帮你揍他。”
顾时雨被她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谢谢姐姐。”
那一笑,包厢里的灯光都好像亮了几分。
霍熙卓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软成一片。
张砚洲看着自己老婆对别人笑得那么灿烂,酸溜溜地说:“老婆,我才是你老公。”
“知道啦。”严汐敷衍地亲了他脸颊一下,“乖。”
一顿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严汐和顾时雨聊得很投机——从画画聊到苏州的巷子,从桂花聊到江南的雨。顾时雨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声音还是很轻,但眼睛里有了光。
霍熙卓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顾时雨添茶,夹菜。
张砚洲则全程盯着自己老婆,生怕她被“拐跑”。
吃完饭,时间还早。
张砚洲提议:“要不今晚住酒店?明天还能一起逛逛。”
霍熙卓看向顾时雨:“想住吗?”
顾时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严汐立刻开心地说:“好啊!那我要和小雨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