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第七农场的银色藤蔓田上投下斑驳光影。

凌昭蹲在田埂边，指尖轻触一株叶片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植物。这是她从星灵遗迹资料中辨认出的“银脉草”，对土壤中的重金属污染有极强吸附能力。身旁的竹篮里已经装了半篮样本，准备带回实验室与林恩共同研究萃取方法。

“凌女士，西边那片洼地又发现了几丛蓝斑苔藓。”老杰克拄着自制的探测棍走来，脸上带着兴奋，“按照您教的法子辨认，应该是能吸收有机毒素的变种。”

“太好了。”凌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带上防护手套，采一些完整植株回来。记住，根部的共生菌落很重要。”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距离日落还有三个小时，足够再采集两种目标植物。遗迹中发现的星灵生态数据库虽然残缺，但配合她脑中的地球植物学知识，已经找到了十七种对特定污染有净化作用的本地变异植物。如果能建立完整的净化植物序列，也许能大幅度降低对自身生命力的消耗。

“艾拉呢？”凌昭环顾四周。平时这个时间，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应该已经完成识字课，跑来帮她整理样本了。

“在药剂室帮忙呢。”老杰克笑道，“林恩先生说今天要教孩子们辨识基础草药，艾拉一早就去占位置了。那孩子，聪明得很。”

凌昭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艾拉是她在废土救下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促使她建立这座农场的初心之一。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小女孩脸颊上终于有了健康的红晕，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属于孩童的光芒。

“那就让她好好学。”凌昭提起竹篮，“我去北坡看看那几棵铁棘灌木的开花情况。杰克，你带两个人去采蓝斑苔藓，注意安全。”

“放心吧女士。”

北坡的土壤污染程度更高，但生长在这里的铁棘灌木却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它们的根系能分泌特殊酸性物质，将土壤中固态化的污染结晶缓慢分解。凌昭跪在灌木丛旁，用便携显微镜观察一朵刚刚绽开的花苞。

淡紫色的花瓣上，有极细微的银色纹路。

这与星灵资料中记载的“净化指示性状”完全吻合。凌昭心跳加快，小心地采集了花粉和叶片样本。如果能够成功培育强化这种性状的品种，或许能开发出不需要她亲自净化的土地改良剂——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农场警戒哨！

凌昭猛地站起身，竹篮打翻在地也顾不上了。她看见农场方向升起一股黑烟，紧接着是引擎的轰鸣和隐约的叫喊声。

“出事了！”

她抓起样本袋就往回跑，同时对挂在颈间的通讯器喊道：“林恩！雷克斯！农场有情况！”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此刻的农场已陷入混乱。

三辆改装过的武装越野车撞开了外围的木栅栏，轮胎在田垄上碾出深深的沟壑，刚刚冒头的银叶藤幼苗被碾进泥土。车上跳下十几个身着杂色防护服、脸上戴着呼吸过滤面具的武装分子，动作迅捷而专业。

“控制药剂室！抓那个小女孩和穿白大褂的！”

“其他人去仓库抢药剂原液！”

“动作快！十分钟内撤！”

为首的匪徒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被强腐蚀性液体灼烧后留下的痕迹。他单手举着一把改造过的脉冲步枪，枪口指向天空连开三枪。

“都别动！我们只要东西和人，不想死就趴下！”

在田里劳作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几个年轻气盛的男子想要反抗，立刻被匪徒用枪托砸倒在地。鲜血溅在刚刚净化过的土壤上。

药剂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林恩正站在工作台前，身边围着包括艾拉在内的四个孩子。他几乎在听到引擎声的瞬间就按下了工作台下的隐蔽警报按钮，同时将孩子们护到身后。

“哟，还有个机械胳膊的。”一个匪徒吹了声口哨，“老大说要抓穿白大褂的，就你吧。”

“孩子们出去。”林恩压低声音说，机械左臂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响，“去避难窖，快。”

艾拉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但眼神倔强：“林恩叔叔一起走……”

“听话！”林恩一把将孩子们推向侧门，自己转身面对匪徒，“你们想要什么？”

“要你，还有这个小丫头。”疤脸匪徒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整齐排列的药剂瓶，“血疤老大点名要的。”

“血疤卡恩？”林恩瞳孔一缩。那是“锈钉”奴隶贩子集团最凶残的头目之一，据说曾将整个反抗他的小聚居点的人全部卖给了深渊矿场。

“聪明。”匪徒伸手就要抓艾拉。

林恩的机械左臂猛地弹出，合金手指钳住对方手腕。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匪徒惨叫一声，腕骨发出碎裂的声响。

“找死！”另一名匪徒举枪射击。

林恩拽过工作台上的金属托盘挡在身前。脉冲能量击中托盘，爆开一片电火花。他借势后退，将艾拉完全护在墙角，右腿踢翻了旁边的试剂架。玻璃瓶碎裂，几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迅速升腾起浓密的刺激性烟雾。

“咳咳……妈的！用麻醉弹！”

匪徒们捂住口鼻后退。一枚圆筒状物体滚进烟雾。

林恩只来得及将艾拉完全搂进怀里，用后背和机械臂挡住她。麻醉气体爆开的瞬间，他感到意识迅速模糊，最后听到的是艾拉带着哭腔的呼喊，以及仓库方向传来的打砸声。

凌昭赶到农场边缘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药剂室的门被暴力破坏，里面一片狼藉；仓库的门大开，存放着“净化一号”原液的密封箱不见了；五六个工人受伤倒地，正在接受同伴的紧急包扎；而艾拉的母亲跪在田埂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艾拉……我的艾拉被他们抓走了！还有林恩先生，老陈、小李和小王也被抓了！”

凌昭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受伤最重的年轻工人身边。对方肩膀上有一个焦黑的伤口，是脉冲枪近距离擦伤。

“看清楚了吗？多少人？什么装备？往哪个方向走了？”

“三、三辆车……大概十五个人……”工人忍着痛说，“都有枪……往旧城废墟方向……他们还留下句话……”

“什么话？”

工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金属板，上面用腐蚀性液体烧灼出歪歪扭扭的字迹：

【用完整配方和凌昭本人，换四个人。旧城废墟，锈钉老巢。48小时。敢通知军方，就送回来四具尸体。】

金属板背面，还刻着一个粗糙的带刺铁钉图案——锈钉集团的标志。

凌昭接过金属板，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凌女士！”老杰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被踩碎的通讯器，“所有对外通讯都被屏蔽了！他们肯定带了强干扰器！”

“他们计划得很周密。”凌昭的声音冷得像冰，“知道雷克斯今天带主力部队去边境哨站例行巡查，知道我们最宝贵的资产是药剂配方和我的能力，也知道艾拉和那几个熟练工人是我的软肋。”

她环视四周。工人们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恐惧。有些人手里攥着农具，有些人则茫然无措。

“你们继续救治伤员，加固防御。”凌昭下达指令，“杰克，统计被抢走的药剂数量，清点损失。我去找雷克斯。”

“可是女士，他们说如果通知军方——”

“我不会拿艾拉和林恩的命冒险。”凌昭打断他，“但我需要雷克斯的帮助。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三小时后，铁翼军团指挥部。

雷克斯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厚重的合金桌面竟凹陷下去一块。他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旧城废墟的三维地形图。

“血疤卡恩……他居然敢！”

“他敢，因为他背后可能有人撑腰。”凌昭站在桌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他说‘深渊里的老爷们对我更感兴趣’。我怀疑，这次绑架不只是为了勒索配方那么简单。”

雷克斯猛地抬头：“你是说，研究所？”

“或者是与交易所有关的某方势力。”凌昭指向地形图，“旧城废墟结构复杂，地下管网纵横交错，强攻的风险太大。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既能救出人质，又能揪出幕后黑手。”

“你有什么想法？”

凌昭从随身携带的样本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中装着少许淡金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林恩之前研究的一种生物追踪标记物。原材料是银脉草的花粉，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附着在物体表面长达七天。它本身无色无味，但用特定频率的紫外线照射会发出强烈荧光。”

她又取出另一个稍大的瓶子，里面是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

“这是延迟型神经麻痹剂。口服后需要两小时才会起效，起效后能让人在十分钟内全身麻痹，但意识清醒。林恩本来打算用它来安全捕捉一些有研究价值的变异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