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农场西侧的岩壁染成一片锈红,空气里飘荡着新翻泥土的清新气息——这是净化土壤后特有的味道,混杂着刚浇过水的湿润。凌昭站在刚刚收获完第一茬银叶萝卜的田垄边,手里拿着一株还沾着泥土的样本,正在记录根茎的生长数据。
老杰克端着个豁了口的陶杯蹲在田埂上,吸溜着用刚长出来的、略带清香的变异薄荷叶泡的热水。他眯着眼睛看凌昭忙碌,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神秘的沙哑:
“女士,您知道不,为啥这块地儿,污染重得连辐射蝎子都不爱来搭窝?”
凌昭笔尖一顿,抬起头。老杰克脸上那些被风沙和岁月刻出的沟壑在夕照下格外深刻。她放下记录板,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这是她从老杰克这里学到的,在废土,平等交谈的最好姿态是保持视线齐平。
“我观察过,附近的辐射值确实比同污染等级的区域略低一些。”凌昭斟酌着用词,“杰克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杰克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凑近了些,一股劣质合成烟草的味道传来。“我年轻那会儿,不是挖过矿嘛……有一回钻头打偏了,在这附近,地下挺深的地方……感觉‘咚’一下,空了。”他用粗糙的手指在地上划拉着,“还有回声,嗡嗡的,不像天然岩洞。后来塌方,通道封了,我也就没敢再提。但心里总惦记着……那底下,有东西。花纹,老老的花纹,刻在墙上,亮晶晶的,不像咱们这儿人能干出来的活儿。”
凌昭的心跳漏了一拍。掌心的星纹似乎感应到什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像羽毛轻轻拂过。她想起星图上标注的光点,想起“第七观测站”这个称呼。
“位置还记得吗?”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老杰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大概其吧。就农场西头那块大青石后头,岩层看着就薄。”
三天后,准备工作就绪。
凌昭没有大张旗鼓,只选了最可靠的几个人:林恩自然少不了,他兴奋地连夜改造了几样探测和照明设备;老杰克是指引者;另外加了两名最早跟随凌昭、口风最紧的工人——沉默寡言的退伍兵老陈,和心灵手巧、曾是个机械学徒的年轻人阿吉。
他们选择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行动。天空还是深紫色的,两颗月亮低垂。农场大部分区域还在沉睡,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西侧大青石后,一片相对隐蔽的斜坡。林恩带来的手持式地质扫描仪发出了“滴滴”的轻响,屏幕上显示下方约五到七米处,有规则的金属回波和明显的空腔结构。
“就是这儿了。”老杰克用脚尖点了点一块颜色稍浅的岩面。
挖掘工作由老陈和阿吉主力进行,用的是从堡垒淘换来的旧式但还算好用的冲击钻和手动铲。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危险,也为了避免引起监管员卡尔的注意,他们尽量控制着声音。泥土和碎石的挖掘进度比预想的要慢,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凌昭和林恩在一旁准备着下降装备:加固的绳索、头盔、强光手电、空气检测仪、以及林恩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一个多功能环境分析终端。
“你觉得会是什么?旧时代的避难所?还是战前研究所?”林恩一边检查仪器,一边低声问,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闪发亮。
“不知道。”凌昭抚摸着掌心,那里传来持续而稳定的温热感,仿佛在应和着什么。“但我的……‘星纹’,有反应。可能和我们猜想的古文明有关。”
“星灵……”林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是混杂着紧张与巨大期待的神情。
约三个小时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就在凌昭考虑是否要暂停以免暴露时——
“咚!”
一声沉闷的空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钻头打穿了!
阿吉兴奋地压低声音:“通了!下面是空的!”
一股带着尘土味、但异常干燥、甚至有点清凉的空气从洞口涌出。林恩立刻将空气检测仪的探头伸进去,几秒钟后,他盯着屏幕,眉毛高高扬起:“氧气含量正常!二氧化碳略高但安全!最关键……没有检测到常见的辐射尘和有机污染颗粒!这太不寻常了!”
洞口被小心翼翼地扩大到足以容一人通过。绳索固定好,凌昭坚持第一个下去。林恩拗不过她,只能反复检查了她的防护装备和通讯器。
“保持通讯,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拉绳子,我们拽你上来。”雷克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人在农场另一头处理事务,但一直保持着连线。
“明白。”凌昭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在阿吉和老陈的协助下,缓缓降入黑暗之中。
下降的过程不过几米,但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上面的废土是燥热、混乱、充满辐射与腐朽气息的,而这里的空气却清凉、稳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感。头盔上的灯光划破黑暗,照出下方平整的、泛着哑光的地面。
双脚落地,触感坚实。凌昭站稳,将灯光调亮,向四周扫去。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封闭空间,高度约四米。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银灰色的、非金属非石材的材质,摸上去温润光滑,仿佛带有生命。墙壁上刻满了繁复而优美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流转,构成某种宏大而和谐的图案,即使大部分已经黯淡,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密与美感。最重要的是——这些纹路的风格,与她掌心那个日益清晰的星纹,同出一源!
“我下来了,安全。”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林恩,下来看看,你会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