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用假配方和加料的药剂做诱饵？”

“对。”凌昭点头，“准备一份看起来足够专业的‘完整配方’——实际上缺少几个关键步骤和催化剂。再准备一批‘净化一号’样本，把追踪粉末混入药粉，麻痹剂封装在胶囊里，混在样本瓶中。然后派人伪装成我的使者去交易。”

“谁去？”

“我去。”副官莱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拾荒者装束，脸上还做了简单的伪装，“我最熟悉旧城废墟的地形，而且血疤不认识我。我可以扮作凌女士的‘学生’兼信使。”

雷克斯皱眉：“太危险了。”

“但这是唯一能让对方放松警惕的方案。”莱娜坚持，“如果凌女士亲自去，他们可能直接扣下她，连交易都不做。如果派男性士兵去，不符合他们对凌女士‘独自研究’的认知。而我，一个看起来有些技术的女性助手，正好合适。”

凌昭沉默了几秒，看向莱娜：“你能在交易中确认人质状况吗？”

“我可以要求先看人质，否则拒绝交出配方。这是合理要求。”莱娜冷静地说，“一旦确认人质还活着，我就交出东西，然后立刻找借口离开。麻痹剂两小时发作，追踪粉末会沾在他们接触过的所有物品上。等到他们大部分人失去行动能力——”

“我们就发动突袭。”雷克斯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箭头，“我带主力埋伏在废墟东侧这个废弃的净化水厂。莱娜，你脱身后立刻到这里汇合。麻痹剂起效的信号……可以用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发生器。

“林恩做的小玩意儿，能发出特定频率的脉冲信号，穿透力很强但不易被常规设备侦测。你脱身后启动它，我们就知道交易完成了。两小时后，等麻痹剂生效，我们根据追踪信号的位置发起进攻。”

凌昭补充道：“还需要准备医疗小组。人质可能受伤，而且我们不清楚他们体内是否被注射或灌输了什么东西。”

“我立刻安排。”雷克斯站起身，“莱娜，去准备你的伪装和说辞。凌昭，配方和加料的药剂，需要多久？”

“配方我现在就能写。药剂需要调配，但林恩的工作室里有半成品，我大概需要两小时。”凌昭深吸一口气，“雷克斯，这次行动的关键是时间和配合。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不会出错。”雷克斯直视她的眼睛，“我会把艾拉和林恩安全带回来。我保证。”

凌昭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的坚定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药剂室。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

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四十一小时。

旧城废墟，锈钉老巢。

这里曾经是战前的一座小型净化水处理中心，如今只剩下坍塌的混凝土骨架和锈蚀的管道。血疤卡恩将主控制室改造成了临时据点，墙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和掠夺来的战利品。

艾拉和其他三名人质被关在角落的铁笼里。小女孩蜷缩在林恩身边，后者虽然双手被反绑，但机械左臂显然让匪徒们有些忌惮，只用了双重合金锁链捆住关节。

“老大，那女人真的会来吗？”一个匪徒嚼着合成肉干问道。

血疤卡恩坐在一张破烂的转椅上，正在擦拭他那把改装脉冲步枪。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狰狞。

“她一定会来。”他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情报说这小女孩是她第一个救的，那个机械胳膊的是她最重要的助手。这种自以为是的‘好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因她受苦。”

他站起身，走到铁笼边，隔着栏杆俯视林恩。

“听说你很会做药剂？等拿到配方，也许可以留你一命，专门给咱们干活。至于那小丫头……”他伸手想捏艾拉的脸，被林恩用身体挡住。

“别碰她。”

“哟，还挺护着。”血疤嗤笑，“放心，这小家伙能卖个好价钱。有些贵族老爷，就喜欢这种干净的……”

他的话被外面传来的哨声打断。

“老大！有人来了！就一个，女的！”

血疤挑眉：“这么快？走，去看看。”

废墟入口处，莱娜孤身一人站在破碎的广场上。她穿着打过补丁的防护服，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故意抹了些污迹，看起来就像个在废土上奔波的技术员。

四名匪徒用枪指着她，将她带到主控室。

血疤卡恩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凌昭本人呢？”

“凌女士不会亲自来这种地方。”莱娜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紧张但努力维持镇定，“我是她的学生兼助手。配方和样本在我这里，我要先确认人质安全。”

“小丫头片子还挺谨慎。”血疤使了个眼色。

两个匪徒将铁笼推了过来。莱娜看见林恩和艾拉都还活着，明显松了口气。林恩与她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认出了这位副官。

“看到了？活的。”血疤伸手，“东西拿来。”

“配方在这里。”莱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数据芯片盒，“样本药剂一共十二支，都在这个恒温箱里。按照约定，你们放人，我给东西。”

“放人？”血疤大笑，“你当我们是傻子？东西先验货，人嘛……等我们确认配方是真的，自然会放。”

“这不符合约定。”莱娜握紧背包带子，“凌女士说，必须同时交换。”

“在这里，我说了算。”血疤的枪口抬起来，对准铁笼里的艾拉，“要么现在交东西，要么我先打断这小家伙一条腿。选吧。”

莱娜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她咬着嘴唇，最终像是妥协了，将数据芯片盒和恒温箱放在地上。

“希望你们信守承诺。”

一个匪徒上前拿起东西。数据芯片盒需要专用读取器，他们暂时无法验证，但恒温箱里的药剂瓶看起来确实和黑市上流通的“净化一号”一模一样。

血疤满意地点头：“算你识相。你可以走了。”

“那他们——”

“我说，你可以走了。”血疤的枪口转向莱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莱娜深深地看了一眼铁笼，转身快步离开。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数道目光的注视。直到走出废墟范围，进入一片倒塌的建筑群阴影中，她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号发生器，用力按下按钮。

然后她开始奔跑，朝着约定的汇合点——东侧的废弃净化水厂。

在她身后，血疤卡恩打开了恒温箱，取出一支药剂瓶，对着灯光看了看。

“收起来。等离开这里再慢慢研究。”他将药剂瓶扔给手下，“准备转移，这地方不能久留。”

“老大，那小丫头和那个机械手怎么处理？”

血疤瞥了眼铁笼，脸上伤疤抽动了一下：“带上。如果配方有问题，他们还有用。如果没问题……”他露出残忍的笑容，“就按原计划，卖给‘深渊里的老爷们’。他们对活体实验材料，一向很大方。”

铁笼里，艾拉紧紧靠在林恩身边。小女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林恩用被捆住的手轻轻碰了碰她，低声说：“别怕，救援就快到了。”

他机械左臂的关节处，液压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双重合金锁链确实牢固，但如果有人仔细检查，会发现锁链与关节连接处的磨损程度，比几个小时前加深了一点点。

那是他暗中调整了机械臂内部压力，进行的缓慢切割。

还需要时间。

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旧城废墟五公里外，废弃净化水厂的阴影中，雷克斯看着手中探测器上亮起的信号灯。

“莱娜发信号了。交易完成。”

他转身，看向身后三十名全副武装、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的精锐士兵。所有人都检查了最后一遍装备，脉冲步枪充能完毕，夜视目镜就位。

“记住行动顺序：第一小队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第二小队从通风管道潜入，解救人质；第三小队占领制高点，狙击所有试图逃脱的目标。”雷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优先确保人质安全，尤其是那个孩子。但如果遭遇抵抗，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士兵们无声点头。

雷克斯抬头望向旧城废墟的方向。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双月尚未升起，只有稀疏的星光。但在他的夜视目镜中，那座废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吞噬生命。

他想起离开前凌昭最后对他说的话。

“带他们回来，雷克斯。全部。”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