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问，陈琰也没再说。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敲击声。

温珩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将剩下的报告写完。检查了一遍，发给陈琰。

陈琰接收文件，又好像突然有了什么心事，没跟温珩之闲聊，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温珩之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陈琰说“她已经死了”时眼里的漠然。

喜欢……原来可以带来这样的东西吗？

死亡，失去，永恒的寂静。

他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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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谢择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办公室的灯光照得他脸色更显苍白。

他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台灯，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训练计划和新的任务需要安排。

他穿好外套，拉开办公室的门。

谢择顿了一下，喉咙无意识地、极轻微地吞咽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人。

想要吓死谁？

温珩之。

他站在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穿着干净的作训服，头发梳理得很好，甚至身上隐约传来一丝清冽的柑橘香气。

他显然收拾过自己，而且等了有一会儿了。

谢择的脸色好像微微一动，他看着温珩之，三秒钟后，用那种对着死人说话般的平淡语气开口：

“没事就滚。”

说完，他侧身就要从温珩之旁边走过去。

温珩之却笑了。那笑容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睛里那簇光却很亮。他侧身，挡住了谢择的去路——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会立刻引发攻击反应的亲近感。

“教官，”温珩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语调，“你终于忙完了吗？我等你好久了。”

谢择停下脚步，没试图绕开。他微微偏头，看向温珩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口深井，能吸走所有光线和情绪。

他依旧没问“什么事”，倒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只是用那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温珩之。

温珩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他知道谢择的耐心有限，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在谢择眼里大概跟找死没区别。但他还是来了。

谢择不再理他，径直迈步绕过他，走向楼梯口。

温珩之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一直走到一楼，走出大楼，来到楼后一片相对安静的小空地。这里有几棵老树，树下有石凳，白天偶尔有人休息，晚上则空无一人。

谢择走到一棵树下，停住，终于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温珩之。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很淡，被云层遮掩，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珩之。”

温珩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已经有些逾越安全界限了，但谢择没动，只是看着他。

“谢择，”温珩之叫他的名字，而不是教官，“你为什么不抽烟？”

谢择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107比普通军队管理要宽松些，虽然不能太过分，但烟是可以抽的。而且，在107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压力都很大，所以可以说……几乎所有人都抽烟。陆教官抽，陈琰和肖念偶尔也抽，郑辞更是个烟鬼，越安当过和尚另说。

温珩之目光紧锁着谢择的眼睛，“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抽？”

而且温珩之发现陆琛抽过烟靠近谢择，谢择还会不自觉地拉开一点距离。

“我只是觉得那个味道很恶心”谢择退了一步，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冷淡。

理由很简单，也很合理。讨厌烟味的人很多。

但温珩之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又向前踏了半步。

“那你为什么，”温珩之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秘密，“对所有人都那么疏远？”

谢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情绪——饶有兴味的打量。

温珩之索性继续说下去：“你不是连留在107的机会都可以让给陆琛吗？为什么连他也不亲近呢？”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色和树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温珩之以为谢择不会回答，或者会直接让他滚蛋的时候，

谢择忽然向前，变得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而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倾诉感？

“你知道吗，温珩之，”谢择说，目光似乎放空了一瞬，看向远处的黑暗，“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问我为什么不抽烟，问我为什么疏远所有人，你是第一个。”

温珩之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谢择会这样回应。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一样——冷漠拒绝、嘲讽打击、甚至直接动手。

谢择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

“你想得没错。”谢择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因为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沉溺于任何感情——亲情、友情、甚至只是对某种习惯的依赖，都会让人变得软弱，变得犹豫，变得一败涂地。”

他重新看向温珩之。

月光此时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点，照进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竟仿佛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脆弱？

“我害怕。”谢择说，语气平静，但内容却像钝刀割肉，“害怕我爱的人，会成为我的弱点，会拖累我的脚步，会让我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所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我一直伪装自己，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但其实我一直都特别孤单，特别希望有一个人来拯救我。”

心脏跳得有些让人隐隐不安。

这些话，和他下午经过一番混乱思考后，对谢择做出的推测——害怕牵绊、追求绝对理性、内心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

谢择跟他想的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