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箭矢从雾里射来。大部分落进水里，有两三支钉在船篷上。有一个瘦小的老汉突然闷哼一声——一支箭扎进了他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血瞬间就浸透了衣物。

“别拔！”书生扑过去按住他，“带倒刺的，拔了死得更快！”

老汉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咬着牙不喊疼。他从怀里摸出块脏兮兮的布，塞进嘴里咬住，然后冲书生点了点头。

水手们拼了命地划桨。船速快得船板都在呻吟。雾越来越浓，箭矢渐渐稀了，最后彻底消失。

黄小麦曾经在观里见过慈济师父为一只受伤的鹿儿处理过箭伤。此时她健步如飞，几步便凑到灶边，向守火的船工借了柄锋利的鱼小刀。

她攥着刀柄，将雪亮的刀刃凑在跳跃的灶火上炙烤，火苗舔舐着铁刃，腾起几缕带着焦糊气的青烟。

待刀刃烤得发烫，她才转过身走向甲板，对着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冒汗的老汉拱手躬身，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歉疚却毫无迟疑：“老伯，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已蹲下身，左手稳稳按住老汉伤处周围的皮肉，右手手腕微沉，刀刃贴着伤口边缘轻轻一划。只听老汉闷哼一声，创口被小心地扩开些许，露出里面嵌着的倒钩箭头。

黄小麦屏息凝神，指尖稳稳捏住箭头根部，力道均匀地缓缓往外拔，半点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撕裂周遭的筋肉。

箭头终于被完整取出的刹那，她迅速从包袱里摸出一方帕子——那是离开道观时兰姑亲手绣的，青碧色的兰草纹栩栩如生。

她将帕子塞到一旁脸色发白的书生手里，急声叮嘱：“按住创口！至少要按满一炷香的时辰，千万莫要松手！”

不等书生应声，她又翻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各种药草。她挑出桂姑临行前塞给她的止血草。将药草倒在掌心，指尖翻飞，几下便捣得细碎，绿莹莹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抓起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了老汉渗血的伤口上，轻柔却利落。

整套动作快而不乱一气呵成，眉宇间未见半分慌乱，仿佛不是在颠簸摇晃的海船甲板上处理凶险的箭伤，而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把旁边的书生看的目瞪口呆。

海船又划了小半个时辰，陈老五才喊停。

“歇会儿。”他喘着粗气，从腰间解下个皮囊，灌了一大口——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暂时安全了。”

船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个伤者压抑的呻吟。

黄小麦看着江水在船尾拖出一道混浊的痕迹，慢慢散开，消失。

松江府，真的远了……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在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