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脱衣服,女的掀头巾!一个个查!不许放过一个!”
刺耳的吼声传来,黄小麦的心跳得像擂鼓。王二攥着她的手,掌心温热,低声道:“别怕,有俺。”
船靠了岸,元兵的皮靴声踏了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元兵,拿着画像,盯着黄小麦看了半天。他的目光像刀子,刮得她皮肤发疼。
“抬起头来!”
黄小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抬起头,头巾的一角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屏住呼吸,看着那元兵的脸,看着他的目光从画像移到她脸上,又移回去。
元兵皱着眉,又看了眼画像,啐了一口唾沫,骂道:“晦气!不是!滚!”
王二松了口气,拉着黄小麦,快步往海船那边走。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住她!她就是顾家要的逃奴!”
黄小麦边走边回头,看见李四正指着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她昨天不小心掉在芦苇荡里的桃木簪子!
“不好!”王二低吼一声,猛地把黄小麦往前一推,“快上船!俺拦住他们!”
他转身抄起船桨,迎着李四和几个元兵冲了上去。
“狗腿子!狗鞑子们!来啊!”
元兵的弯刀砍了过来,王二用船桨挡住,桨柄被砍断,木屑飞溅。他赤手空拳,和元兵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元兵的脸上,发出闷响。他嘴里骂着狗鞑子,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姑娘!快走!别回头!”
黄小麦看着王二被元兵围住,看着他的后背被弯刀砍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塞着芦苇絮御寒的粗布短褂,一些白色的芦苇从破衣里飞出来,飘啊飘,白的红的混在一起如此晃眼!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衣襟上。
“王大哥!”
“快走!”王二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他被元兵的弯刀刺穿了胸膛,却还是死死地拽着一个元兵的腿,“活下去!”
海船的船老大在喊:“姑娘!快上船!船要开了!”
黄小麦咬着牙,转身冲上了海船。
“开桨!快开桨!”船老大陈老五嘶吼声炸响!
黄小麦趴在船舷上,眼睁睁地看着王二被元兵的弯刀砍倒在地,看着他最后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期盼,还有一股不屈的劲。
船开了,江风卷起她的头巾,像一面不屈的旗帜。她看着岸上的元兵,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王二,看着越来越远的松江府,看着那片生她养她,却又让她受尽苦难的土地,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被江风吹散,混着海浪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船上的难民,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小妇人,没人说话。他们都是从江南逃出来的,他们的脸上,都刻着和她一样的悲伤和不屈。
有人默默递过一碗水,有人塞给她一个麦饼,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
黄小麦哭声渐止,望着茫茫无际的海面,心里默念着王大哥的名字。
突然,船身猛地晃了晃,甲板上的难民一阵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