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刁民?”李四皱着眉,“耽误老子办事,信不信把你船掀了?”
汉子把鲤鱼往船板上一摔,溅起一片水花:“官爷息怒!小的是这河上的渔民,今早打了两条大鲤鱼,想着孝敬您们!您看,这鱼多肥!”
他一边说,一边从船舱里摸出个酒葫芦,塞到旁边一个元兵手里,“小的知道官爷们辛苦,这点薄酒,您润润嗓子。”
那个元兵掂了掂酒葫芦,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脸色缓和了些:“算你识相。这附近真没见过一个道姑?”
“道姑?”汉子挠挠头,一脸茫然,“昨儿倒是见着个道姑往西边走了,说是去天目山烧香!”
这元兵瞪了一眼李四,骂骂咧咧道:“废物!往西追!”
元兵们和李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黄小麦瘫在泥水里,浑身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那汉子撑着船,慢慢荡到芦苇荡边,压低声音喊:“小姑娘,快上船!”
她爬起来,浑身泥水,狼狈不堪。汉子递给她一件粗布短褂,咧嘴笑:“俺叫王二,瞧着那帮人凶神恶煞的追你,就知道你是好人——他们抓的,哪有坏人?俺早就看不惯了!”
船篷很小,只能勉强容下两人。王二摇着橹,船儿在河面上晃晃悠悠。黄小麦换了短褂,看着自己手上的茧子,想起在清虚观的大半年,想起慈济师父,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哭啥?”王二递过一个烤红薯,“这年头,活着就不容易,哭有啥用?”
黄小麦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眼泪掉得更凶。红薯滚烫的甜味混着眼泪的咸味,在嘴里化开。
她看着船外的江南水乡,曾经的粉墙黛瓦,如今处处是断壁残垣。北风裹着寒雨落下,周围的一切显得更加萧瑟。
“俺们这松江府,以前多好啊。”王二叹了口气,橹声咿呀,“种田的种田,织布的织布,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米饭。自打元兵来了,啥都变了。税赋加了三成,织出的丝帛,种出来的木棉,也都被他们低价征收了,不卖?就烧房子,抓人!”
他指了指岸边一个空荡荡的村落,“那村子,上个月反抗,被元兵屠了。现在连狗都不敢往那边走。”
黄小麦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想到万一那次在道观被抓到,那真是不堪设想……船行到黄昏,突然雨势更大了。王二把船停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前,两人躲进去避避。
庙里的神像缺了头,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
黄小麦警惕地抓起墙角的木棍,王二也握紧了船桨。雨幕里,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浑身湿透,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救救俺……救救俺的娃……”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