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麦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依在门口,一脸得意地盯着她。这汉子是顾老三手底下的帮闲,名叫李四,以前去顾家送过东西,黄小麦认得他。
李四见她回头,更是得意,扭头就朝着不远处的元兵岗哨喊:“官爷!官爷!我找到顾家的逃奴了!她往南边跑了!”
两个元兵听见喊声,立刻拎着弯刀冲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抓住她!领赏钱!”
黄小麦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吃食,扭头就往镇外夺路而逃。她的脚玩命飞奔,紧追不舍的元兵很快被甩开一段距离,李四在后面喊:“别让她跑了!顾爷说了,抓到她赏十贯钱!”
黄小麦一口气奔出小镇,粗布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脚上的布鞋蹬得青石板哒哒哒的一阵乱颤,背上的包袱咚咚咚冷硬地撞在肩后,连回头的功夫都不敢有。
她慌不择路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河边奔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元兵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瘆人的光。她看见路边茂密的芦苇荡,想也没想,猛地扑了进去。
冰凉的泥水瞬间浸透衣衫,贴着脊背刺骨地冷。她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眼睁睁看着李四领着两个元兵踏破晨雾,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像重锤敲在人心尖。
这时,李四一脚踹翻路边的一个馄饨担子,滚烫的汤水溅在摊主老汉的腿上,老汉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老东西!看见一个穿道袍的婆娘往这跑了吗?”李四扯着嗓子喊。
老汉连连摆手:“李头儿,饶命啊……小老儿没见过什么道姑啊……”
“放屁!”李四扬起鞭子劈头盖脸抽下去,“顾爷说了,若有欺瞒,连你这破摊子一起掀了!”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老汉压抑的呜咽,让黄小麦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想起在顾家的日子,想起刘婆子手里那根油光锃亮的荆条,想起顾老三看她时那像看牲口一样的眼神,浑身就止不住地发抖。
这时,有个元兵指着芦苇荡,沉声道:“她肯定躲在里面了!搜!”
黄小麦的心跳得像擂鼓。芦苇荡的泥水渗进鼻孔,又腥又涩。
李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布鞋踩在芦苇秆上,发出清脆地咔嚓咔嚓声。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味和烟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
“这边没动静,是不是往别的地方跑了?”
“放屁!她一个丫头片子,跑不远!我们往芦苇荡里扎!”
一根芦苇秆被踩断,离她的脸只有半尺。黄小麦闭紧眼睛,身子往泥水里缩得更深,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河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橹声,一个粗哑的嗓门喊起来:“官爷!官爷!抓鱼咯!好大的鲤鱼!”
元兵们的脚步顿住了。黄小麦悄悄睁开眼,看见一艘乌篷船从雾里钻出来,船头站着个打渔的汉子,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正咧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