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官兵来了!”为首的流民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抢东西,慌忙喊了一声,四个流民转身就钻进了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黄小麦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朝着尘土飞扬的方向翘首望去,等了片刻,才看清那哪里是官兵,分明是一支过路的商队,十几辆马车,驮着布匹茶叶,正缓缓往这边走。
商队的管事是个络腮胡的汉子,叫王胡子。看见她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地站在林边,衣衫破烂,便勒住马问:“小姑娘,哪里人啊?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
黄小麦福至心灵,忙拱手施了一礼,轻声道:“掌柜的,小女子是去崖州寻亲的,路上遇到了洪水,与同行的人走散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小女子跟着商队走几日?小女子会洗衣做饭,还会治病,绝不白吃白喝。”
领队王胡子捻着下巴上的短须,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布裙上沾着泥点,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束着,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王胡子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不信:“治病?小姑娘,你知道黄连苦还是甘草甜?莫不是想跟着我们混口饭吃,编个由头骗我们?”
队伍里的伙计们也跟着哄笑起来,风沙卷起笑声,刮得人耳朵疼。
她急得脸颊泛红,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急切:“我没骗人!我在道观时跟师父学过!常见的风寒、跌打损伤,我都能治!”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缝补得严实的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有一些晒干的药草。“你们看,这是我随身带的,前几日在城外,我还帮一个老伯止住了咳!”
王胡子的目光落在那包草药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哦?那你倒说说,风寒初起,该用什么药?”
黄小麦眼睛一亮,忙不迭挺直腰杆,语速快得像蹦豆子:“风寒初起分两种!若是怕冷、流清涕、浑身发紧,那是风寒表证,取生姜三片、葱白两段,加红糖熬水趁热喝,发一身汗就好;若是伴着嗓子疼、微微发热,那是风寒入里化热,得用桑叶、菊花煮水,再配点薄荷疏风散热!”
说着,她怕王胡子不信,又伸手从布包里翻出几片桑叶,指着叶片边缘的锯齿:“您看,这桑叶得采霜后的,药效才足!我在道观时,师父常带我去后山采药,哪种治头疼,哪种治腹泻,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王胡子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目光在她那双透着笃定的眼睛和布包里的草药间转了两圈。旁边一个伙计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腰蹲了下去:“头头,我这老寒腿又犯了,疼得钻心!”
她立刻挤过去,蹲下身掀开那伙计的裤腿,见膝盖处红肿一片,伸手轻轻按了按:“您这是寒凝血瘀,需把艾草捣碎连续热敷一段时日,就好了……”
王胡子皱了皱眉,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眉眼清秀,不像歹人。想到商队里有几个伙计前些日子受了风寒,正愁没人照料。
“行吧。”王胡子点了点头,“你要是真懂医术,就跟着我们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耍花样,别怪我把你丢在半路!”
黄小麦连忙道谢。跟着商队走的这几天,她果真没闲着。白日里,她帮着伙夫烧火做饭,给生病的伙计熬草药,那些伙计喝了她的药,没几日就好了大半;夜里,她就帮着守夜,手脚麻利,话却不多。
王胡子看在眼里,对她也越来越信任。这日,商队走到一处岔路口,他指着南边的路说:“姑娘,前面就是松江府的地界边缘了,我们要往西走,去益州。你要去崖州,得往南走。”
黄小麦拱手谢过王胡子,与商队的人一一告别。她从包袱里掏出舆图,小心翼翼地展开,这舆图是早年慈济道长云游时画的,临别时赠予了她。
她看着上面标注的路线,心里一阵雀跃——马上就要离开松江府了!顾老三的手,总伸不到这么远了吧?
或许是离华亭县已经很远,小麦心里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竟有些大意。
她见前方有个偏僻的小镇,镇上有个“朱家馒头铺”,便想着进去买点吃食,补充干粮。
她换上干净的道袍,用桃木簪子挽了发,走进馒头铺,刚要买两个馒头、一包糙米,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那不是顾家的小逃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