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揣起那半袋粟米就藏进怀里，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小麦扯着细弱的嗓子喊“爹...爹...”黄爹撒开脚丫子跑的更快了！！

她站在冷风里，看着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还想喊，想追，可刘婆子粗粝的手已经揪住了她的后领，像拎小鸡子一样把她拽进了院子。

“给老娘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们顾家的童养媳，伺候我们家阿福！”刘氏恶声恶气地说。

阿福，就是顾家的独子，比黄小麦大了十岁，是个痴儿。他个子又高又胖，却总是流着口水，眼神呆滞，见了人只会嘿嘿傻笑，连自己吃饭都费劲。

从那天起，小麦就成了顾家的牛马。

公爹顾老爷在华亭县衙的户房做事，甚少归家。婆母刘氏视小麦为眼中钉，稍有不顺心就拳打脚踢。

天不亮，鸡刚打鸣，刘氏就踹开她睡的柴房门，骂骂咧咧地喊她：“死丫头，还睡！想饿死阿福是不是？赶紧滚起来舀米去！”

猪圈旁边的柴房里没有床，只有一堆稻草，冬天冷得像冰窖。小麦缩在稻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听见刘氏的骂声，只能赶紧爬起来，跑到灶房里。

舂米的石臼又沉又大，寒冬里小麦的双手冻得通红，木杵“咚——咚——”一下下地砸下去，稻谷在石臼里蹦跳，糠皮簌簌飞扬，落在头发上、衣服上，混着汗水的咸味。

黄小麦不一会儿就舂得胳膊酸痛，又连续杵了几下，她撅撅嘴，仰头看了看天。

心想：“再杵十下，对，就十下！舂完就得去烧饭，还要去喂院子里的鸡、鸭，猪！还要铡草...对了，水缸也见底了，得去村口井边挑两趟。灶房里的柴也快烧完了，我得把那根木头劈成小块...”

等忙完这些，天才擦亮。黄小麦赶紧又去伺候阿福起床，哄着他穿衣、洗脸、喂饭。

阿福个大体胖，吃饭时总不能安坐，动来动去的就会把饭粒撒出来一些，婆婆看到了，就会叉着腰骂小麦没用，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招呼，骂道：“死丫头！眼瞎了？不知道看着点？看看粮食都被你糟蹋了！”

小麦不敢躲，只能咬着牙忍着，任凭那掸子劈头盖脸地落在头上背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白天，她要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还要时刻看着阿福，生怕他乱跑闯祸。阿福有时候发起疯来，会抓着她的头发乱扯，或者用脚跺她，黄小麦只能忍着疼，哄着他：“阿福乖，阿福听话……”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别人都睡下了，她得缝补衣服、搓麻线。刘氏见小麦手脚麻利，逼她学纺纱织布。但粗麻布贱如草，织十天半月也换不来几文钱，婆母愈发不满，打骂变本加厉。

黄小麦的双手遍布冻疮和伤口，跟刘氏商量想做件夹衣御寒，婆婆脸一拉，丢下一句“落雪没有化雪冷，先剥棉花再翻衣”，她剥木棉籽，十根手指的冻疮被磨破，烂得像胡蜂窝。

好不容易等到雪化了，婆婆双眼一瞪，恶狠狠地说“化雪不如出太阳，再翻棉衣无用场”拒绝了她。

这天晚上，小麦确认大家睡着了，悄悄跑到纺车前，红着眼眶盯着纱线，一下下摇着纺车，心里盼着总算能有件蔽寒的夹衣。

她死死攥住摇柄，那架老旧纺车“吱呀——吱呀——”又响了几声，惊碎了夜的静。

刘氏的骂声裹着寒风撞过来，扬手就掴了她一巴掌：“好你个贱蹄子！半夜不睡觉，搁这儿偷摸纺线想私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