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麦被打得撞在纺车上,疼得龇牙,辩解道:“我……我就想做件夹衣……”
“做夹衣?”刘氏抬脚踹翻纺车,纱线被扯得稀烂,“家里的活还没干完,你也配?”啪啪又几巴掌落下来,小麦蜷在地上,眼泪混着草屑,咬着牙不吭声。
寒冬的夜最难熬,小麦挪回到住的柴房里,身上盖着芦苇絮填充的破麻被,冻得浑身发抖。脸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她把瘦小的身躯往稻草堆里窝了窝,又摸了摸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仰着头,看着外面孤寂的月亮,眼泪无声地顺着脸庞滑下来,呓语般地轻喃:爹...娘...孩儿想你们...
可再一想到那半袋粟米,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她的亲人,就为了半袋粟米,把她卖了,再也不会来接她了....
有时候,她会站在院子里,痴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呆呆地想:那半袋米,真的能救爹娘和弟弟的性命吗?他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他们有没有想过她?
可她明白,想这些再也没有意义,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在这个家里,她根本不是人,是牲口!!是顾家买来伺候痴儿、干活的工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像一碗没有尽头的苦水。转眼捱了二年,黄小麦已经十四岁了。
顾家的刻薄,这世道的艰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黄小麦牢牢困住。本该是豆蔻年华,可她却比同龄的姑娘憔悴得多。手上布满了老茧和冻疮,脸上也有了细纹,眼神里没有一丝少女的灵动,只有麻木和隐忍。
她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依旧吃不饱穿不暖,依旧时不时要挨一顿打骂。阿福还是那样,每天流着口水傻笑,需要她伺候吃喝拉撒。
刘氏从不给她吃饱饭,每天就让她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或半碗麦麸子。春季里,黄小麦正在猛长身体,每天又做那么多体力活,经常饿得头晕眼花,只能趁刘氏不注意,捡掉在地上的食物残渣吃。
这一天是四月初六,黄小麦的生日。
没有鸡蛋、没有长寿面,只有半碗连米粒都没有的汤水。
她饿的狠了,偷偷拿了灶房里的一个窝头,刚啃了一口还未咽下,就被刘氏逮到了。这婆子气得跳脚,随手拎起烧火棍就往她身上抽来。
烧火棍带着灶膛里未熄的余温,狠狠地抽在小麦的脊背上,灼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比抽她的荆条更疼,比她小时候偷懒被母亲用鸡毛掸子抽打的滋味,要狠戾上百倍。
刘氏一边抽一边骂:“贼丫头!还敢偷东西吃!我让你偷!看我不打死你!”
黄小麦疼得浑身抽搐,在满是柴灰的泥地上蜷缩着打滚,破碎的哭喊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灶房里飘着:“婆母!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饶了我吧——”
可刘氏像是被猪油蒙了心,手里的烧火棍抡得虎虎生风,一下下落在她的脊背、胳膊、腰腹,甚至是脚踝上。皮开肉绽的疼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疼得黄小麦眼前阵阵发黑,直到被打得昏死过去。
她不过是饿极了,偷摸拿了灶台上的半块硬邦邦的窝头,竟惹来这等往死里打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刘氏打的累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黄小麦像一摊被抽干了力气的破棉絮,软软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过,温热的血珠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昏沉间,后腰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她险些呕出血来。
刘氏的骂声尖酸刻薄,像淬了冰的碎瓷片:“小贱蹄子!天生的贼骨头!下次再敢偷摸拿东西,老娘就打断你的腿,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灶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冰冷的地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黄小麦躺在满地的柴屑和灰尘里,浑身是伤。她费力地转动眼珠,望着屋顶漏风的茅草,那些枯黄的、打着卷的草秆,在昏暗中晃啊晃,晃得她眼皮越来越沉。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缕微光从茅屋顶的破洞钻进来,恰好落在她的手背上。黄小麦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刚一用力,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痛,疼得她又跌回了地上。
刘婆子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黄小麦攥紧了满是伤痕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