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厅,我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主持人嘻嘻哈哈,嘉宾吵吵闹闹,但我在看什么,完全不知道。
手机振动,是夏月。
【醒了没?昨晚战况如何?陶大帅哥有没有照顾好你?】
我打字:【醒了,他送我回来了。】
夏月回得飞快:【就这样?没发生点什么?】
我晃了一下神,回她:【能发生什么。我去睡了,头疼。】
然后我关了手机,真的回卧室躺下了。
但我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那个像鸭子的水渍。看着看着,水渍变成了陶奕的脸。我闭上眼睛,陶奕的脸还在。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是我自己的枕头,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陶奕的味道。
但我总觉得还能闻到那种干净的、像太阳晒过的味道。
还有薄荷味。
完蛋了。
我可能真的完蛋了。
中午。我瘫在夏月家的沙发上,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夏月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米白色的沙发,浅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她自己拍的风景照。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说吧,”夏月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从实招来。”
我看着她。
夏月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额前掉下几缕碎发。她皮肤很白,眼睛又大,不化妆的时候像个高中生。可她现在看着我的眼神,像个审犯人的警察。
“说什么啊。”我声音闷闷的。
“说昨晚啊,”夏月踢了踢我的脚,“你和陶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睡一张床上了,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我抬起头:“我们就是睡觉!单纯的睡觉!”
“单纯?”夏月笑得眼睛弯弯的,“齐昕,你二十三了,不是三岁。成年男女,喝醉了,睡一张床上,你跟我说单纯睡觉?”
“真的!”我坐直身子,“陶奕说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你就信?”夏月凑过来,薯片袋子放在一边,“那我问你,你衣服谁换的?”
“我自己换的。”
“内裤呢?那也是你自己换的?”
我噎住了。
夏月拿起薯片继续吃,“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陶奕对你绝对有意思,超级有意思。”
“不可能,”我立刻说,“我们是朋友,二十多年的朋友。”
“朋友?”夏月撇撇嘴,“齐昕,你发烧三十九度那次,谁在你家守了一夜?你爸你妈还是你哥?”
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重感冒,烧得昏昏沉沉。我给夏月打电话,她刚好在加班。然后陶奕来了,带了药,带了粥,在我家沙发上坐了一夜。隔一会儿就进来看看我,给我换毛巾,量体温。
“那是他人好。”我说。
“好到这种程度?”夏月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你上次失恋,哭得死去活来,是谁陪你聊到凌晨三点?是谁听你骂那个渣男骂了俩小时?是谁第二天还请假带你去游乐园,就为了让你散心?”
我又想起来了。半年前,我和当时的男朋友分手,因为他在和我交往的同时还和另一个女生暧昧。我发现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我打电话给陶奕,一句话没说就开始哭。他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等我哭够了,他说:“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边坐着,我从头到尾讲那段糟糕的恋情,他一句话都没插,就听着。我说累了,他就递水给我。我说完了,他说:“那种人不值得。”
第二天我眼睛肿得像核桃,他居然真请了假,开车带我去游乐园。我们坐了过山车,坐了旋转木马,吃了冰淇淋。我笑得很大声,好像真的开心了。
“那也是他……他够义气。”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夏月盯着我看了很久,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然后她叹了口气,那种“你没救了”的叹气。
“齐昕,我问你,”她说,“如果昨晚和你睡一起的不是陶奕,是别的男人,比如你公司那个总找你聊天的李同事,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如果是李同事,我大概会直接报警。
“看吧,”夏月说,“你根本就不抗拒陶奕,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对他也不仅仅是朋友感情。”
“我没有!”我立刻反驳,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夏月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虚,移开视线。客厅里安静下来,能听见楼下车开过的声音,能听见隔壁小孩在哭,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我真的对陶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和陶奕太熟了,熟到像家人。你会对家人有那种感觉吗?不会的。
可是,我真的不抗拒他。昨晚醒来看到他,我第一反应是慌,是乱,但不是恶心,不是讨厌。今天早上他给我倒水,给我做早饭,我甚至觉得……有点暖。
完了。
我真的完了。
“我不知道,”我抱住膝盖,“我脑子好乱。”
夏月拍拍我的肩膀,动作比刚才温柔多了,“乱就对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乱的。”
我在她家待到下午。我们一起点了外卖,看了部搞笑电影,但我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陶奕,全是昨晚的片段,全是夏月说的那些话。
三点多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陶奕。
【在家吗?】
我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夏月凑过来看,笑了:“看吧,找上门了。”
我没理她,打字:【在夏月这儿。】
他回得很快:【晚上不是还要一起吃饭吗?】
我把手机给夏月看,她摇摇头:“我今天不去了,晚上加班,你们俩自己吃吧,好好聊聊。”
聊什么啊。
光是想想昨晚,我就头皮发麻。
四点半,我离开夏月家。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拍拍我的背:“别怕,陶奕又不是坏人,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找他算账。”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回到家,我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不太好。我洗了把脸,擦了点儿乳液,看起来稍微精神点了。
五点半,门响了。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陶奕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我深呼吸,然后打开门。
“嗨。”他说,声音比电话里轻一些。
“嗨。”我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