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陶奕端着盘子进来。他换了衣服,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一条运动裤。头发还有点乱,但比刚才整齐了些。
“煎了鸡蛋和培根,”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还有面包,在厨房,我去拿。”
“不用了,”我赶紧说,“这些够了。”
他看看我,“那你先吃,我出去。”
“陶奕。”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我。
“昨晚,”我犹豫着,“我们真的只是……睡觉?”
陶奕站在那里,背对着窗户,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几秒,他才说:“齐昕,如果发生了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这话把我问住了。
是啊,如果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电视里不是都说,第一次会疼,会有感觉,会记得吗?
“可是……”我还是不安心。
“没有可是,”陶奕说,“你喝多了,我带你回来,你换了衣服,我们喝了点酒,你睡着了,我也睡着了,就这样。”
他说得很肯定,肯定得让我没法再问。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出来。
“快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出去了,关上门。
我看着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煎蛋是太阳蛋,蛋黄圆圆的,边缘焦黄。培根煎得脆脆的,卷曲着。陶奕知道我喜欢吃这样的煎蛋和培根。他知道我不喜欢吃生蛋黄,喜欢吃煎得脆脆的培根。
他什么都知道。
我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吃着。味道很好,咸淡适中。我吃着吃着,鼻子突然一酸。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吃完早饭,我把盘子端出去。陶奕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手机,听见我出来,他抬起头。
“吃饱了?”
“嗯,”我把盘子放进厨房水槽,“衣服干了吗?”
“我去看看。”
他去了阳台,回来时拿着我的裙子和外套。裙子干了,外套还有点潮。
同时还有我的内裤。
那个黑色的,蕾丝的,小小的,内裤。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我一把抢过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裙子可以穿,外套再晾晾。”他很淡定。
“那就穿裙子。”我说着拿起裙子飞快跑进浴室。
关上门,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
我低头,鬼使神差地闻了闻内裤。
淡淡的洗衣液的馨香。
想到昨晚陶奕是怎么搓洗它的,我……
简直要喘不上来气。
我深呼吸,脱下陶奕的T恤,换上自己的裙子。拉链有点卡,我费了点劲才拉上。然后我看着那件T恤,白色的,纯棉的,领口有点松了。我把它叠好,放在洗衣机上。
打开门,陶奕还在客厅。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牛仔裤,白衬衫,头发梳整齐了。他这个样子很好看,当然他一直很好看。中学时就有女生给他写情书,但他一个都没答应。
“我送你。”他说。
“不用了,我打车。”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他已经拿起车钥匙。
我没再拒绝,因为我知道拒绝也没用。陶奕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我们一前一后出门。
陶奕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的SUV,洗得很干净。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星期天的早上,街上车不多。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在我手上,暖洋洋的。
陶奕开车很稳,不急不慢。等红灯的时候,他开口:“夏月约了晚上吃饭,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她没跟我说。”
“那现在知道了,”绿灯亮了,车继续开,“六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川菜馆,老板认识我们,每次去都送饮料。
“嗯。”我应了一声。
然后又是沉默。
这种沉默让我难受。我和陶奕之间从来不会没话说。我们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要么互相吐槽,要么聊各自的事。我们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得让人心慌。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齐昕。”陶奕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昨晚的事,你别多想。”
我点点头。
“我们,”他停了一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我又点点头。
我下了车,关上门。陶奕没立刻走,他看着我走进楼门,才发动车子离开。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难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就是心里堵堵的,酸酸的。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从包里翻钥匙。打开门,我脱掉鞋子,光脚走进客厅,倒在沙发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陶奕说没什么,可如果真没什么,为什么我看着他的时候,心里会慌?
为什么我想起他躺在我旁边的样子,脸上会烫?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又开始疼。
我坐起来,决定不想了。想也没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去浴室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舒服了一些。我换上了自己的睡衣,棉质的,印着小熊。我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倒洗衣液的时候,又想起陶奕身上的味道。
疯了我。
我摇摇头,按下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