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趴在案上,昏睡过去。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宓泠放下书简,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垂眸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那微蹙的眉心停留了一瞬。
宓泠将三碗抱至塌上,侧门打开,姜茶走了出来。她向来话少,见二人“缠绵”,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三碗身边。
她先是探了探三碗的鼻息,然后并指搭上她的手腕,垂眸感知了片刻。
【熏香的分量刚好。】姜茶抬眼,【她能睡两个时辰,不会醒。】
宓泠点点头。
姜茶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符文和注解。她翻了翻,眉头微皱——
【此法在书上的记录不多,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点门路,只能试试,不保证有用。】
宓泠看着那张睡脸,声音依旧平静,【试试。】
姜茶不再多言。她将三碗扶起,自己在她身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力缓缓溢出,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阵法启动。
起初,一切正常。
三碗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但很快,那蹙眉变成了紧锁,紧锁变成了痛苦。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沁出冷汗,嘴唇渐渐失去血色。
姜茶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她咬牙维持着阵法,灵力的输出却越发滞涩。
【不对劲。】她低声道,【映山和她的魂源缠绕太深,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根本分不开!】
话音未落,三碗猛的弓起身体,一口鲜血喷出!
那血溅在榻上,溅在宓泠的衣摆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三碗发出阵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疼,是魂源被强行撕扯、剥离的疼,是比剥皮抽筋更深的疼!
她疼得浑身颤抖,疼得眼角渗出眼泪,疼得指甲掐进掌心,却连叫都叫不出声——那股力量太过霸道,连她的声音都被撕碎了!
【停下!】宓泠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快停下!】
姜茶当即收手,阵法光芒瞬间消散。
三碗的身体软软倒下,被宓泠一把接住。
那张脸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舒展。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宓泠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那只手,微微颤抖。
姜茶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也不好看,【还是不行。映山和她的魂源,几乎融成一条,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就是三碗永远也无法恢复记忆,永远也无法回应宓泠,只能战战兢兢,度过她的一生?
宓泠没说话。
她将三碗轻轻放回榻上,为她盖好被子。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姜茶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转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殿内烛火跳动,榻上那人呼吸微弱,沉睡不醒。
宓泠坐在榻边,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