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帷帐。
她愣了一瞬,猛的坐起来——
疼。
浑身都疼,像是被人打过一顿。但仔细感知,又好像没有具体的伤处,只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的疲惫和虚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柔软的锦被,睡着了?
这是哪儿?
她转过头,看见了坐在不远处案几前的宓泠。
烛光映着那张冷脸,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简,仿佛没注意到她醒了。
三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师父?】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哑。
宓泠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醒了?】宓泠放下书简,声音平静,【醒了就起来。抄书都能抄睡着,你倒是有本事。】
三碗愣住了。
抄书……睡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案几——那里确实摊着纸张和笔墨,墨迹已经干了,是她抄的那些。
所以……她是抄着抄着睡着了?
所以刚才那些……那些疼,那些血,那些像被撕碎的感觉……
是梦?
三碗皱了皱眉,总觉得那场梦很真实。可浑身上下除了虚软无力,确实没有什么伤处。衣服也干干净净,榻上也没有血迹。
她看向宓泠,试图从那张冷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宓泠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三碗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宓泠俯身,伸出手——
三碗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教训没有来。来的是一只手,轻轻落在她额头上,贴了一瞬。
【没发烧。】宓泠收回手,声音依旧冷淡,【八字比门口池子里的乌龟还弱,诚心给我添麻烦。】
三碗睁开眼,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
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熏香味,正从宓泠身上传来。
是宓泠殿内独有的熏香。
她躺的这张榻,是宓泠的榻。
三碗愣愣的看着宓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宓泠却已经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书简,声音传过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与冷淡——
【睡醒了就回去。下次朔望之日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三碗“哦”了一声,掀开被子,慢慢下榻。
脚落地的时候,她软了一下,险些摔倒。扶着床柱喘息许久,才稳住身形。
她回头看了一眼宓泠的侧影——那人依旧看着手中书简,对旁的事毫不关心。
三碗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殿外月色正好,夜风清凉。
阿毛不知何时等在外面,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憨憨的笑,【三碗!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吃的!还炖了老母鸡汤!】
三碗看着她,张开双臂,【阿毛背我。】
阿毛立时转过身,背起虚弱得几乎走不动的三碗,走出很远,三碗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宓泠的寝殿。
灯火依旧,那扇门紧紧关着。
她收回视线,实在无力支撑,疲惫的将脑袋放到阿毛肩上,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指甲掐出来的。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掐过。
但不必说,那个心眼小的大冰坨,肯定是偷偷打击报复她了。
殿内,宓泠坐在榻边。
一动不动。
良久,她垂眸,看着自己袖口那一点已经干涸的暗色——那是方才溅上的血迹,她还没来得及换。
窗外月色清冷。
她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剥离魔魂失败后,宓泠外出了几日,无人知晓她干什么去了,那个倒霉本命徒弟,更是漠不关心。
回来时,暂借山看起来一切如常——山还是那座山,殿还是那些殿,弟子们依旧该修炼修炼,该摸鱼摸鱼。
她站在山门前,神识扫过整座山,眉头微微蹙起。
静心泉的方向,阵法的气息有些紊乱。
她身形一闪,已至泉眼所在的山谷。
谷口躺着三个人,横七竖八,衣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像是被雷劈过。旁边还跪着七八个,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宓泠扫了一眼,大部分认不出,但有些眼熟;还有几个根本没见过,大约是别的宗门溜进来“蹭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