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
不对。
这台本不对。
她猛的抬起头,正对上宓泠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宓泠低头看着手里的荆条,甚至还用手指拨了拨上面的细刺,似乎在掂量它的杀伤力。
三碗,【……】
这——这不对啊!正常流程不是她请罪、宓泠训她几句、然后罚她抄书就完事了吗?怎么还真接过去了?接过荆条是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本能瞬间启动。
下一秒,三碗一个丝滑起身,速度快得又是一道残影。她脸上那副“我罪该万死”的诚恳表情,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围在宓泠身边转,轻轻按下她手中的荆条。
宓泠依旧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那根荆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碗浑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语气真诚得能掐出水来——
【季度小测未过这件事,虽然徒儿确有责任,但师父您是什么人啊?】
她双手一摊,开始掰着指头数——
【暂借山宗主,化神期大能,涅槃池淬炼过的绝世强者,天枢盟都得客客气气的人物!您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跟一个灵根残废的徒弟计较?】
【再说了——】她越说越来劲,【您若是真因为这点小事责罚徒儿,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别人会说:哎呀,宓泠宗主度量真小,跟个灵根残废的小徒弟过不去。您说这多不好听!】
她眨巴眨巴眼睛,满脸写着“我可是为您着想”。
三碗彻底接过宓泠手中的荆条,【这荆条我先替您收着,下次,下次考核再不过!再打也不迟。这回……关我三天禁闭算了,我肯定痛心疾首、闭门思过!】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说完,她站直身体,荆条在她一顿操作之下,已回到她自己手中,她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等着宓泠的反应。
宓泠看着她。
看着那张写满“我都认错了快原谅我”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狡黠和得意,还有那根本不屑于隐藏、小人得志般的欢快。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人在山谷里假哭耍赖的模样。
那时候也是这样,演得真情实感,说变脸就变脸,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能达成目的,撒娇、演戏、认错、服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五百年过去,重来一世,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宓泠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的动了动。
她本就没打算因为考核的事责罚三碗。季度小测未过,本就在她意料之中——以三碗那点微末灵力和“摆烂”的心态,能过才怪。
尽管如此。恶劣心态上来,她佯装不肯放过,伸手捞了一把三碗手上的荆条,三碗果然被唬到,下意识将荆条往身后一藏……
接着,就是被撞破心思的尴尬……
逗弄罢,宓泠才正色道,【既然这么有诚意,你知道该怎么做。】
三碗立刻坐下,提笔抄功课。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大冰坨、铁疙瘩、天打雷劈——骂一句,写一行,倒也两不耽误。
宓泠端坐主位,垂眸看着手里的书简,仿佛屋内那个人不存在。
殿内只有清风拂过细柳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三碗抄着抄着,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
奇怪。怎么会……这么困?
她摇摇头,继续写。可那困意来得莫名其妙,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挡都挡不住。笔下的字开始歪斜,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纸张好像变成了两三层,叠在一起晃来晃去。
“啪。”
笔掉在纸上,墨汁洇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