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死死卡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此次出勤由盟主自行筹措安排,彻底断绝了贾似真想趁机塞人、布设暗桩的念想。
贾似真脸色微变,急道,【楚盟主亲往固然显其担当,然两地情况不明,或许需更有经验的阵法老手……】
【贾公子是觉得,我连基础的警戒阵法都无法布置妥当?】楚不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淡淡的锋芒,【还是说,贾公子对我天枢盟主亲自勘验有所疑虑,觉得非得你指定之人布设的阵法,才值得信任?】
这话就有点重了,隐隐指向贾似真越权干政、质疑盟主能力。贾似真噎住,一时不敢接话,只偷偷觑向其父贾弘,贾弘一记眼刀,都不想认他。
虽是亲儿子,但贾似真人物猥琐,举止荒疏,多次在大会上口无遮拦被楚不惜当众下面子,再看楚不惜,虽这盟主之位坐得摇摇晃晃,亦是个不被人认可的黄毛丫头,却是神采飘逸,秀色夺人。
凌霄长老沉吟片刻,看了看楚不惜平静却坚决的脸,又瞥了一眼脸色不虞的贾似真,心中了然。他缓缓开口,【楚盟主勇于任事,其志可嘉。既愿亲往解决,依老夫看,此议可行。便按楚盟主所言,一应事宜,由其自行负责。盟内只需静待结果便是。】
他定了调子,其他人纵有心思,也不好再明着反对。贾似真一口气憋在胸口,谋划落空,只能强颜欢笑。
楚不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与无奈,走出天枢盟大殿,暮色已沉。浮玉山的春天到了,若是没有那群糟老头骚扰,也是美的。
在通往自己居所那条清冷石径旁的竹林里,楚不惜停下了脚步。
她上前拨开竹枝。小笨妖蜷缩在潮湿的泥土和落叶上,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栗色的乱发沾满草屑。她看见楚不惜,惊得想逃,却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跪坐在地上,但这一次,好像没有这么怕她了。
她的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杂了浓烈的、令人不知所措的愧疚。
她似乎想说话,却不会表达,只是抬眸看向楚不惜,任由眼泪滑落下来。
楚不惜蹲下身。她伸出手,指尖并非温柔,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拂过小笨妖被泪水和污垢糊住的脸颊,抹去那些湿冷与脏污。动作算不上轻柔,却奇异的让小笨妖的颤抖略微平复。
【他打你了?】
小笨妖没有回复,只是眼泪落下。
楚不惜又问,【哪里疼?】
这次她看出来了。单纯的善恶观和这些日子隐约感受到的、盟主与其他人的不同,让小笨妖的愧疚感无比真实而痛苦。
如果楚不惜猜得没错,她应该是想来道歉的。
【好了。】楚不惜收回手,用衣角擦拭手上的湿润,在小笨妖惊异的目光中,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却带着天枢盟主特有气息的灵光,迅捷而精准的点在她的眉心。灵光一闪即没,融入其识海。【这是天枢盟外勤弟子的通行印记,以后可以直接走门。】
直接走门?
在主人那里,她要么蜷缩在角落,要么被驱使着去做一些低贱的活计,行动总是伴随着呵斥与锁链的牵绊。行走作为一种自主的权利,早已被剥夺和遗忘。
楚不惜起身,摸了摸小笨妖的发顶,语气平淡无波,却自有她的温柔,【哭好了就回去,好好走,别摔了。】
小笨妖呆呆的看着那条被夕阳余晖染上一层淡金、通往更开阔处的石径,又看看楚不惜。那双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茫然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走……
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