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笨妖彻底懵了,呆呆的看着楚不惜,又看看她手中之物,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楚不惜一直在等,唯恐她失了耐心,小笨妖额上冷汗涔涔,慌忙伸手过去,抓起那几枚冰凉的符钥和拓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自己的命。
任务完成,她本该立刻逃离,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楚不惜桌案——那里随意放着一小碟用来佐茶的、已经干硬的桂花糖。
只是不由自主、飞快的一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渴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慌忙低下头。她迅速起身想走,一股轻轻的不容拒绝的力量自上而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立刻通体冰冷,又一动不敢动了。楚不惜可以看出渴望与恐惧在她眼中激烈交锋,眼神扫过她枯黄没有营养的乱发、伤痕和恐惧掩盖下的本该鲜活灵动的脸、灰扑扑又单薄的粗布衣裳、新旧交错的淤痕和血痂裂口……
她没有被好好的对待。
【想吃就拿吧。】
楚不惜转身回到桌案旁,那小笨妖却没有跟来,恐惧战胜了欲望,她根本不敢要。楚不惜再一回头,她竟然又在翻爬窗户……
又是一声长叹。
楚不惜动作再慢,都慢不过笨手笨脚翻窗户的笨妖。她顺手抓起糖块,移步到小笨妖身后,如拎雏鸡,将她拎至卷萃阁门扉旁。
小笨妖摇摇晃晃的站不稳,楚不惜已将糖块塞入她手中,并替她打开门——
【从这出去。】
小笨妖握着糖块,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消失在这夜色中。
盗窃事发,果然如楚不惜所料。两处旧哨站符钥拓片“失窃”的消息,在贾似真一系的推波助澜下,成了不大不小的风波。几次质询会议上,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楚不惜脸上。
【盟主日理万机,疏忽在所难免,然此等关乎据点安全之物遗失,终是职责有亏啊。】问剑宗一向与与贾家走得近,派驻的长老捻须叹息,话里藏针。
贾似真坐在其父下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佯装关切道,【楚盟主年轻,初次统管实务,有所疏漏也情有可原。只是“庚十七”、“辛九”两处虽偏远,毕竟仍属盟内哨站,阵法年久失修,如今密钥又失,恐生隐患。依晚辈浅见,当立即派遣得力干员前往,一则重新核查据点现状,评估风险;二则需布下新的监察阵法与防护禁制,以防宵小趁虚而入。】
他特意强调了“得力干员”和“新的监察阵法”,意图再明显不过——趁机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甚至布下便于他日后监控或做手脚的隐蔽阵眼。
不少长老闻言点头,觉得此议稳妥。几位素来对楚不惜观感复杂的长老,心知贾似真确有其私心,但提议本身在程序上无可指摘。
至于楚不惜,天枢盟倒闭了都行,但若有人蹬鼻子上脸,也怪不得她这个“天选盟主”替天行道了。
就在贾似真以为大局已定,可以顺势推出几个合适人选时,一直沉默听着各方指责、眉宇间带着淡淡倦色的楚不惜,忽然抬起了眼。
她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贾似真脸上,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贾公子所言甚是。密钥自我管辖库房遗失,确是我楚不惜失职,无可辩驳。】
她竟然直接认了!?这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贾似真和几位发难长老都愣了一下。
楚不惜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既是我的过失,自当由我亲自弥补。岂有劳动他人,为我之过奔波擦墙之理?】
她站起身,虽身形依旧单薄,此刻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庚十七”与“辛九”两处哨站,我将亲自前往。一为实地核查损失,厘清遗失细节;二为重新勘验两地阵法根基,因地制宜,布置恰当的警戒与防护。此次出勤,皆由我自行筹措安排,必不会动用盟内额外资源,亦不会耽误其他要务。】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那些“耗费公帑”、“耽误正事”之类的话,直接被楚不惜堵在了反对者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