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小妖?体型似犬,却更纤细,皮毛应该是白色的,但此刻沾满了泥土、草屑和已经发黑的血污,纠结成一缕缕,看起来脏乱不堪。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竟顽强的支棱着两只带着乱毛的耳朵,以及身后那条蓬松却同样污糟的大尾巴,无力的耷拉着。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小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努力想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痛苦的呜咽。它试图调动妖力,周身泛起极其不稳定、时明时暗的微光,那对尖耳和蓬尾在光影中微微变幻轮廓,却始终无法彻底稳定在某种形态上——化形失败,且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楚不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尖耳,蓬尾,犬科体型……是狐妖?但这毛色杂乱、妖气微弱浑浊的样子,又不太像那些传闻中毛色鲜亮、魅惑天成的狐妖。难不成还是一只稀有狐种?
小妖黯淡无光的眼瞳对上她的视线,里面充满了濒死的痛苦、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祈求。
楚不惜与它对视了两秒。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偏偏是她,遇到了这只来历不明、眼看要死的小妖。
楚不惜撇撇嘴,瞧这样子,救了也浪费丹药。还是将它抱至温暖的地方,送它一程罢了?
小妖似乎感知到楚不惜的犹豫,呜咽声更急,挣扎着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冰凉湿润的触感一掠而过,随即力竭,连抬头都做不到了,只有腹部极其微弱的起伏。
【啧。】她极轻的咂了下舌,像是嫌弃自己倒霉,偏偏此时此刻路过。救救看吧,谁叫刚刚与她对视了,万一它记住自己,死后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楚不惜蹲在它身旁,从随身的储物袋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青色的小玉瓶,倒出两枚莹润的、带着清新药香的丹药——是最普通的固本培元丹,对她现在修为用处不大,但对这样的小妖吊命应该够了。
她捏开小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用一丝极温和的灵力助其化开药力。做完这些,她看了看小妖身上那些明显是化形反噬和内伤造成的血迹,想了想,又掏出点外敷的止血散,胡乱撒在几处严重的伤口上。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她拍了拍手,站起身,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
小妖服下丹药,气息似乎稳了一点点,眼皮沉重的抬了抬,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人类转身离开的、略显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夜色里。
它努力想记住那气息,那模糊的轮廓,但剧痛和虚弱很快淹没了意识。
楚不惜继续上路,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片落叶。一只混血的小妖,化形失败的可怜虫,救便救了,于她而言,与路边见到受伤的雀鸟随手给点谷米,并无太大区别。她甚至没去深究它到底是什么品种,为何会在这荒山野岭化形失败。
月光将她独行的影子拉长,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那处石缝里,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证明着某个生命轨迹,因一次偶然的驻足,发生了细微的偏折。
而她不知道,那条蓬松的、脏兮兮的尾巴,在无意识的昏迷中,曾极其轻微的,朝着她离去的方向,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