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惜看向凌霄长老,以及其他几位主事长老,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盟主威仪,尽管这威仪大半来自她此刻坐的位置和头顶的“天意”光环,但不用白不用,【往后,阵眼日常事务,依旧劳烦诸位长老费心,按既定章程办理。然,监察总枢与我印信之联结,须即刻完成。此外,有关四大阵眼历年所有卷宗、值守记录、异常报告之副本,需按时呈报于我知晓。我虽不通阵法,总要知晓我担着的是怎样的干系。】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退有进。她明确表示不插手具体管理,但牢牢握住了最高监察权和知情权,并要求程序上立刻落实。以盟主身份要求查看副本,合情合理,谁也无法拒绝。
凌霄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权衡。交出日常管理权?本就一直在他们手中。让出最高监察与知情权?那是盟约规定,迟早要给。楚不惜主动提出不插手具体事务,对他们而言已是意外之喜。此刻若在权限交接上刻意刁难,反而显得他们心胸狭窄,违背盟约。
【盟主思虑周全。】凌霄长老最终缓缓点头,【联结印信与监察总枢,本是应有之义,稍后便可进行。卷宗副本之事,亦会安排妥当。】
其余几位长老见状,知此事已成定局,且楚不惜的条件并未触及他们核心利益,便也纷纷出言附和,气氛一时显得颇为“融洽”。
楚不惜看着这一幕,心底那点荒诞感更浓。她懒得戳破这层各取所需的窗户纸,只盼着这无聊的晨会赶紧结束。
【既如此,今日便到此吧。】她站起身,动作干脆,【日后若无十万火急之事,晨会……诸位长老自行商议即可,不必次次报我。】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转身,从侧门离开了大殿,将那满殿心思各异的眼神抛在身后。
阳光洒在殿外白玉栏杆上,有些刺眼。楚不惜眯了眯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麻烦甩掉了大半,还拿到了阵眼权限。阵眼权限是盟主天然的王牌,哪怕现在只是摆设,握在手里和不在手里,差别巨大。
至于那些长老们塞给她的“边缘事务”——整理浩如烟海的陈旧卷宗、巡查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围据点、核对历年几乎无人查看的灵物入库清单……他们大概觉得这是将她闲置、边缘化的妙招吧?
楚不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边缘正好。这些看似琐碎无用的东西,往往才藏着最不被人在意的细节,和最不易引人注目的资源漏洞。天枢盟积弊千年,盘根错节,从中心强攻难,从边缘慢慢渗透……未必不能另辟蹊径。
她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也不在乎玄门兴衰。但既然这顶帽子扣她头上了,那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让自己过得舒服点,顺便……让那些觉得她好拿捏的人,不那么舒服,也是应有之义。
数月后,初秋。
楚不惜领了个“巡查西南某处年久失修、几乎废弃的旧驿站”的任务,独自御剑离了浮玉山。这任务清静,正好躲开盟里愈发频繁的扯皮。
驿站果然破败,略作记录便可回程。她也不急着赶路,索性收了那把破剑,在林间缓步而行,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暮色渐合,山林寂静,只余虫鸣与自己的脚步声。
行至一处背阴的山坳,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草药与血腥的奇异气味。楚不惜脚步微顿,神识下意识扫过——前方乱石灌木后,似乎有微弱的生命波动。
她本无心多事,但那波动实在微弱得可怜,仿佛风中残烛。皱了皱眉,她还是拨开荆棘,走了过去。
月光勉强透过稀疏的枝叶,照亮石缝间蜷缩的一团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