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不是传说中的鬼门关，也不是黄泉路，就是一条时而蜿蜒，时而笔直，寻常又普通的道路。头顶的天空，一片漆黑，如同浓稠的墨水。没有繁星也没有月亮。

路的两边，生长着一望无际的芒草，有许多荧荧光芒，像小虫子似的，在草丛间飘荡。有些顺着风向，飞到了倾霜海面前，围绕着他和佐千秋上下左右盘旋。他看着这些似虫非虫的小东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霎时，一种强烈的悲苦怨恨袭上心头。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幕幕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是一个死去之人最深刻的执念妄想。

他怔忡之间，指尖就被佐千秋手掌包裹住。

佐越陵和述儿走在他们身后。述儿要去抓自家山主衣角，被佐越陵强行抱走，往前方快跑离去了，一边狂走，一边不忘打趣道:“二位，我和述儿就不打扰了，先去神山等你们了。”

说话间，人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

倾霜海笑了笑。和佐千秋十指相扣，两人并肩慢慢前行，他道:“是不是每个走过这条路的灵魂，都会留下一些执念？”

佐千秋:“嗯。”

他方才所感受到的，就是他所说的亡魂的执念。

他又道:“都有什么？”

佐千秋:“都有，七情六欲，爱憎恨。”

倾霜海:“如果他们舍弃了这些，到了暗界不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佐千秋:“也许会，也许不会。”

倾霜海不解道:“怎么说？”

佐千秋:“鬼道，是一条无形长河，会洗去灵魂内心黑暗，助他们脱胎换骨。”

倾霜海想了想，道:“你觉得那些灵魂，他们会是自愿的吗？”

他给予灵魂重生的机会，是让他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家，从此与前世划分界线。就好比民间所说的阴阳相隔。只不过，暗界没有炼狱，灵魂不会受苦。可他担心，自己此举，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神之愿力，选择的对象，是那些命途坎坷，一生不顺遂，连死都不尽如人意的的可怜人。如此说来，陆见尘倒是符合。可他灵魂进入了梦境，无魂可渡。就像那个绝弦馆馆主那般。

佐千秋道:“愿意的人会往前走，不愿意的，会留在此地。”

倾霜海没有听明白，道:“留在此地？”

佐千秋示意他往路边看，倾霜海顺着他目光转头，映入眼帘的，是在随风摇曳的万千芒草丛。他讶异道:“那些灵魂变成了这些芒草？”

佐千秋点头。

灵魂最终都是要消散的。就算有重生机会，有的人生前实在无可留念，死后又怎会继续想要苟活？自然宁愿变作路边自由自在的草丛。

他一时也想不出要问的话了。两人走了一会，倾霜海道:“千秋，你做这件事多久了？”

佐千秋停了下来，他也跟着止步，目不转睛盯着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

佐千秋没有隐瞒，也是定定凝望着他，缓缓道:“你送我入暗界那一天，我就想这么做了。”

也就是说，数十年来，他都在做着一件事，往返两地渡魂。

倾霜海不说话了。佐千秋好似知道他所想，手上紧了紧。倾霜海只是感动着，还有些难过。这些事，本该自己完成的。对方一肩担下，默默无闻付出，等同被剥夺了人生。他的生命不该是这样的。倾霜海当初的愿望是，那个陪伴自己体会太多痛苦的灵魂，可以无忧无虑，去快快活活体验一场人世繁华。

谁曾想，少年会义无反顾把他留下的烂摊子接过去。

倾霜海站了片刻，忽然抱住了眼前的少年，他半边脸贴着少年侧脸，感受着少年胸口强有力的跳动，涩声道:“你怎么这么傻……”

佐千秋没有给他太多感怀的机会，抚着他脸颊，深深吻住了他。

“我想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你会看到，你付出所有换来的这片天地，我都替你守护着。

倾霜海自然而然环住对方脖子，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少年缠住他舌头挑逗一阵，就将主动权交给了他。倾霜海略微笨拙地在对方柔软的唇上翻来覆去舔着，还是有些不得要领。少年搂住他腰，往自己身上靠近，按住他后脑勺，舌尖趁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入时，再次率先攻破城门。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在这方面就是天赋异禀。倾霜海就不行了。

他很快被对方亲得六神无主招架不住，耳边尽是两人粗重的喘息声。诸多纷繁复杂的想法都在佐千秋霸道的吻下一扫而空。

倾霜海晕头转向，全身发软，全靠对方支撑。一张脸白里透红，宛如美玉映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