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过好几次“神山”字样，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在此之前，倾霜海都以为所谓的神山，定然巍峨雄壮，五彩祥云笼罩，给人高不可攀的神圣之感。

然而，事实完全相反，山就是一座小到几乎不能算是山的土包，外观上看，还显得有些臃肿。

暗界虽经他一手开辟，数十年前，他与暗界之主佐摘进行交接之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没机会好好观赏过此地，自然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

山地周围，星罗棋布散落着成千上万的民居，都是简易的木屋，有的屋顶甚至都是用茅草搭建的，直观上看，朴素又简约。佐氏虽自命皇族，在这里，其实根本没有三六九等之分。重生的亡魂，都过着欣欣向荣的生活。

众人群居所在，别名仙市。二人刚落地，就吸引了一大堆人，恨不得生出七手八脚，齐刷刷跑过来向佐千秋问候行礼:“山主你回来啦？”“山主你还带人回来啦？”“山主你这次出去的时间可有点久了。”“山主，你要不要尝尝我新做的烤豆干？”

人们七嘴八舌，热情洋溢，如同激流般，纷纷捧着自家得意的物品，递给佐千秋。那场面，堪比掷果盈车。

倾霜海和佐千秋被挤得紧紧依靠在一起。耳边嗡嗡嗡全是人声，他都听不清大家具体在说什么。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殷勤的笑容。那不是刻意的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诚意。

倾霜海扭头去看佐千秋，就见少年神色一如既往平静，唯有眼里有几分波动，好似碧绿湖水上泛起的涟漪。感受到他视线，佐千秋也转头看他。容颜清冷俊秀，眼神却说不出的温柔，见他左支右绌，伸手，将他揽到自己身边护着。

众人都十分有眼力见，对他们来说，山主第一次带人回来，已经是一件破天荒的稀罕事。当佐千秋作出这般护人举动。有些机灵的立马往后退，给二人腾出空间。

“山主，这位是你的朋友么？”

众人一时忘记推销，都不由得对倾霜海产生好奇，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

倾霜海也在看他们，他温和地笑着，迎接每一道目光。

一人盯着他道:“我在想，这位不会就是牡丹仙子吧？”

没等倾霜海反应过来，另一人紧接着道:“什么？牡丹仙子？那不就是山主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么？”

倾霜海:“……”

他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至耳根，瞬间觉得无法面对众人。但他没有扭扭捏捏躲避，而是镇定自若地长身玉立着，他也没敢去看佐千秋。

“除了牡丹仙子，我再想不出第二人。这么多年，山主何时主动带过人回来？”

“就是就是。”

众人说着，眼底的热切愈发难以抑制。

等他们都说完了，一直保持沉默的佐千秋才道:“你们所言都对。”

众人:“……”

当他说话时，众人都自觉安静下来，听到这句话，登时一片哗然。

“山主，你真会挑好日子，是不是知道今日正好是牡丹节，所以干脆把牡丹仙子本人带回来了？”

倾霜海:“牡丹节？”

他这才注意到，这些围观自己的人，胸口或腰间，都插着一束牡丹花。有的人则拿在手里。

他和佐千秋距离最近，他说话声音不大，依旧一字不差落入对方耳朵。

佐千秋跟他说明了。倾霜海才清楚，牡丹节，类似于术境的百花节。不过前者，是以牡丹为主，进行庆祝的节日。这个节日的由来，倾霜海听着四周东一嘴西一嘴的补充方知，起因是，一名仙市居民，前往神山之顶的暮雪殿找佐千秋。无意间看到了在殿内悬挂的一幅画，上面内容是一位身穿白衣，宛若天神的男子，站在牡丹花丛中微笑的样子。

可能是那人看得着急，也没仔细辨认清楚，画中之人是男是女。下山后就迫不及待传播，说他们的山主心悦牡丹仙子。所有暗界的居民，都是佐千秋一个个亲自引渡进来的。众人都将他当作自己的恩人，死心塌地臣服和信奉。

众人心想:“山主的心上人，也该得到大家同样的尊敬。”

他们深知山主性格，向来不轻言开口。尽管不知道那位牡丹仙子乃何方人士，竟然俘获了山主芳心，他们也都祈愿，山主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带着如此这般纯粹的想法，家家户户都养起了牡丹。每年于特定的日子，举办牡丹花节。

倾霜海都听得不好意思了。不知何时，佐千秋牵起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行于街道上，好似一对养眼的璧人。背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两边都是贩卖各种商品的摊子。其中就有一家在卖牡丹花。说是卖，其实也不是以金钱交换，都是以物易物。

那卖花的少女，眼角有块乌黑的胎记。但她并无任何遮掩之态，大大方方招呼着来往之人。一看到佐千秋，少女也同其他人一样，立即行礼。同时，挑选了最好看的一束花，捧着送给了佐千秋。少女送花时，冲他眨了眨眼，一边后退，一边笑着看向倾霜海。

佐千秋明白她用意，随即，转手便将那束有着两朵花蕊的魏紫千层送给了倾霜海。

倾霜海下意识接过，仿佛抱着烫手山芋，放眼看去，周围人都在笑。他羞得无地自容。

就这样，他们每往前走一段路，就会惊起一圈惊涛骇浪，身后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倾霜海表面泰然自若，实际内心已经快要撑不住。他只能尽量转移注意力，东张西望，看看当地的民风民俗。

临近神山山脚，众人忽然都默契十足地停了下来。倾霜海略觉奇怪，回头看着他们。

“山主，祝你和牡丹仙子百年好合。”

“山主，祝你二人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山主，祝你们比翼双飞，天长地久。”

“……”

倾霜海:“……”

贺词都有了，就差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送他二人进洞房。他想要解释一下。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歹应该说点才行。不过，佐千秋没给他这个机会，仍然是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清泠泠的声音，缓缓道:“多谢你们。”

倾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