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成为众人目光下的焦点，佐越陵也没觉着有任何不妥。打量着华空山他们每个人，好整以暇道:“我看诸位都是仙门世家中的佼佼者，应该不会不懂得何谓先来后到吧？我的问题还没解决，你们只能排在我后面。谁要敢动这老头一根汗毛，我就让谁死无全尸。”
他说这话的表情是放松的，语气也没有刻意营造冷酷。但华空山几人听着，就是感觉刺耳，知道对方不是危言耸听，说得出做得到。几人刚得知师尊死讯，还在悲痛中，情绪不免失控。一名年轻弟子横剑当胸，怒道:“你想吓唬谁？你以为我们妖绘宗都是吃素的？有本事你就试试！”
佐越陵没看他，瞅了一眼佐千秋。没等他动作，倾霜海站到双方之间打圆场，温声道:“诸位请冷静，”
“冷静什么？是他先挑衅的！”
“没错！”
佐越陵就怕火烧不起来，还在添油加醋道:“是的，那又怎样？”
倾霜海听出来了，这小子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忙打断他们道:“华兄，我知道你们心里难过，还请节哀顺变。陆前辈尸骨刚找到，诸位就在他坟前动刀剑，兴战火，是不是有些太不尊重死者？我相信陆前辈也不愿见你们如此。”
死者为大，他搬出陆见尘，华空山等人再恼怒，也要以师尊为上。几人慢慢收剑入鞘，垂头丧气朝着坟墓跪下。一名弟子看了看风缥缈，忍不住道:“大师兄，师叔怎么办？还有师尊的遗骨，要不要迁回宗门重新安葬？”
华空山眼眶都是泪，双手抓着地上泥土，强忍着悲痛道:“容我先想想。”
几名弟子就不问了。
这时，佐越陵上前，一把抓起占梦师。倾霜海见状，吃了一惊。佐越陵看出他在想什么，不想得罪他，赶紧解释道:“别担心，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他，不会对他怎么样。更何况，有四皇兄在，我也做不了其他的不是吗？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四皇兄眼皮底下杀人。”
倾霜海心想:“那可不一定。”
此人劣迹斑斑，为了给千秋制造麻烦，不惜屠杀众多无辜之人。他说的话十句里九句都不能信。
倾霜海道:“有什么问题当着我等的面也可以询问。”
佐越陵也没计较，松开占梦师，拍了拍手道:“也是。”
他动作随意，又没有提前知会。占梦师心不在焉，精神萎靡，没有站稳，要不是倾霜海眼疾手快扶住他，几乎就要摔倒。
佐越陵道:“你断言我会死在刀光下，此事是真是假？怎样的刀光？是何人所为？我该如何回避？”
他一口气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占梦师看着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过了许久，老人才抬了抬头，看向他，缓缓道:“此乃因果报应，无法可解。”
佐越陵闻言一愕，表情有瞬间凝固，继而无所谓道:“无法可解？那就顺其自然吧。老实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信。”
占梦师定定注视着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佐越陵脸上神情诡异莫辨，也同样沉默了。
倾霜海将老人扶到一棵树旁，让他靠着树坐下。
他自己则站在老人身边，看着风缥缈疯疯癫癫谁也不认识的模样，心里就好似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谁能想到，最终事情的演变会成这样？早知如此，当初是不是就该阻止风缥缈离去？可是很多事，并不是谁都能提前预料到结局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都是这场命运规划下的牺牲品。
倾霜海不忍心再看下去。当一个人有了凌驾于苍生之上的能力，就注定要走一条孤独的路。他是能够打破这些生死轮回的。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远离众人所在，一个人在苍茫的夜色下，踽踽独行。
然而，他没走多远，身后就有人跟了过来。倾霜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但他还是回头了。草原上的夜空，星光荟萃。少年衣发都在飞扬，愈发显得整个人唇红齿白，目若秋水。不过，对方的脸色总有些严峻。看过来的目光，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倾霜海轻轻咬了咬嘴唇，道:“你……还在生气？”
夜风将他声音吹了出去，落进了佐千秋耳中。少年没有作答，见他衣袂被风拂动，整个人好似站不住。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风。
倾霜海被对方护在怀里，两人之间还是有一些距离，没有完全贴在一起。可他能明显感受到少年温暖的气息。
倾霜海与之对视，还是道:“千秋，你是不是生气了？”
自从他在占梦师家中有过施展逆时术的想法，佐千秋脸色就与之前大不相同。当然，他以往也都是面无表情。可倾霜海与他接触多了，就是能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他心想，千秋一定是生气了。
佐千秋看着他:“我不是生气，对你我永远不会生气，是……难过。霜海，你做事总是一往无前，不给自己留退路。明明一件事的解决办法有很多，你却选择最无畏那种，成全了世人，可你自己呢？你让我又何以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在倾霜海的印象里，佐千秋就是话少的行动派。即使是在做着亲密之事，也很少听他说几句长篇大论。几句话砸下来，他耳边嗡嗡作响，心里既安定又激动，同时，还有一丝愧疚。他的确在做很多事之前，都不会以自身为出发点，去思考后果。但他总是忘记，如今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关心他在乎他的人。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当自己深陷危险境地，那个把他当作自己全部的人，又会怎样？
易地而处，倾霜海就感到心疼了。他张了张口，一时手足无措，想不到恰当措辞安慰一下对方，脱口而出说的是:“千秋，带我去暗界吧。”
佐千秋没想过他一出口就是这个要求，愣了愣，却没多问，直接了当道:“好。”
于是，倾霜海就和他踏上了鬼道。另外，还有述儿跟佐越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