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没吃。
又过三日,传功堂有课。
梵欢去了。
堂上弟子众多,她拣了个角落坐下,低头不语。
台上长老讲的是“金丹大道与心魔劫”,声音洪钟,她却一个字没听进去。
有人在看她。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西凌月。
那道目光冷得像冰锥,钉在她背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困惑。
课散,人潮往外涌。
梵欢起身,随着人流走。经过西凌月身边时,听见极轻的一句:“你身上的味道,很怪。”
梵欢脚步不停:“师姐说笑了,我刚沐浴过。”
“不是澡豆的味。”西凌月与她并肩,声音压得很低,“是死人的味。”
梵欢心头一凛,面上却笑:“师姐真会吓人。”
西凌月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梵欢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紧。额间竖痕微微发烫,像在警告。
当夜,月黑风高。
梵欢直奔藏书阁。
她需要查更多。
藏书阁三层,有一片专门收录上古秘闻的区域,平日少有人至。
她凭着记忆,找到那排落满灰的书架,指尖划过书脊,停在一本《诸天纪事残卷》上。
抽出来,翻开。
纸页泛黄,字迹模糊。她快速浏览,直到某一页——
“初古末期,有金瞳者自天外降,执裁天尺,灭族三百,皆以‘逆天’之名。后天道隐,其踪渺,疑已超脱此界。”
金瞳。
灭族三百。
梵欢的手指按在“金瞳”二字上,用力到骨节发白。
就是它。
她继续翻,想找更多,却再无只言片语。
仿佛那场屠杀,连同凶手,都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历史里抹去了。
合上书,她靠在书架上,闭上眼。
星髓在丹田里微微震动,传来一阵悲怆的共鸣。她仿佛听见万灵哀嚎,看见星辰陨落,血海滔天。
“找到你了。”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幻觉?
梵欢猛地睁眼,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沉默的书架,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
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气息。
像雪,像铁。
她寒毛倒竖,瞬间将“幽影随行”催到极致,身形化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藏书阁,掠过屋檐,回到小院。
关门,上栓,布下三重禁制。
背抵着门板,她喘息,冷汗湿透黑衣。
刚才那声音……是谁?
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到没有一丝人味的声音。
而且,他说——“找到你了”。
她想起台炎的警告:名字是诅咒,听见,就会被看见。
她还没听见名字。
但她已经被看见了。
窗外,月色惨白。
远山如兽脊,沉默地伏在夜色里。
更远处,云层之上,似乎有一道目光,穿透万里,落在这间小小的院落。
像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兽。
梵欢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
她看着夜空,额间竖痕幽幽发亮。
“看吧。”她低声说,像对自己,又像对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我也在找你。”
风呼啸而过,卷起院中落叶,打了个旋,消失在高墙之外。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