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她。
然后光来了——不是温和的光,是炸开的光,是撕裂一切的光。
她看见了血月。
看见破碎的星辰砸向大地。
看见无数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像一场暴雨,每一滴雨都是一把刀。
屠杀开始了。
她站在族人中间,看着母亲将她推进祭坛的密道,看着她最后的口型:“活下去。”
然后母亲转身,化作一道燃烧的幽蓝火焰,冲向了那道背对众生的金色身影。
火焰撞上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
金色的身影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所有的生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的鸡蛋,碎了。
梵欢在尖叫。
但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族人在金光中蒸发,看着建筑化为粉尘,看着那只熔金色的眼睛缓缓转过来,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找到你了。”
声音直接在神魂里响起。
冰冷,漠然,像在说一只虫子。
黑暗重新涌上来。
梵欢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浸透了全身。
她还在门后的小房间里。
面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晶体,里面星光流转,像封存了一小片宇宙。
星髓。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它。
碰到的一刹那——
力量。
浩瀚的、狂暴的、属于远古天魔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她的经脉,冲进她的识海,冲进她每一个细胞。
她看见更多的记忆。
看见天魔族如何诞生于星渊,如何与星辰立约,如何在万界征战中崛起,又如何……触犯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最后一道记忆,是十二祭司齐聚神殿,以全族血脉为祭,施展了最后的禁术。
他们将“真实”藏进了星髓。
他们将“复仇”刻进了血脉。
他们用全族的命,换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等一个活下来的族人。
等一个够狠,够执着,够不要命的人。
来拿回这颗星髓。
来继承这一切。
来……报仇。
晶体融化了。
流入她的掌心,顺着血脉,沉入丹田,最终在她额心凝成一道极淡的、幽蓝色的竖痕。
像第三只眼。
闭着的。
大殿里。
泊谏坐在一块倒下的石柱上,晃着小腿。
台炎站在他面前,幽蓝的火苗静静燃烧。
“你究竟是谁?”台炎又问了一次。
泊谏托着腮,湛蓝的眸子在幽光下清澈见底。
“一个过路的。”他说。
“过路的能让我恢复清明?能镇住这殿里的怨念?”
泊谏笑了,他再一次强调。
“老伯伯,我只是一个过路的。”
台炎沉默。
“她会死吗?”它忽然问。
“不知道。”泊谏说,“但如果你说的是‘会不会被“祂”杀死’,而不是他的话——那答案是,一定会。”
“你…为什么还帮她?”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从第一眼,就很喜欢她吧。”泊谏跳下石柱,铃铛叮铃一声。
他走到门边,伸手按在石门上。
“而且,比起我。”他回头,冲台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你,或者你们又为什么要误导她呢?”
石门开了。
梵欢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额心多了一道幽蓝的竖痕,眼睛更黑,更沉,像两口深井。
但台炎看出来了。
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淬过了一遍火。
“拿到了?”台炎问。
“嗯。”梵欢点头,“我看见了。”
“怕吗?”
“怕。”梵欢说,“但更恨。”
台炎眼眶里的火苗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走吧。”它说,“趁着星髓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开,离开这里。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对你‘太好’的人。”
梵欢看向泊谏。
小少年冲她招手:“走吧,梵欢姐姐。我送你出去。”
三人走向大殿出口。
就在踏出殿门的刹那,台炎忽然叫住了梵欢。
“小丫头。”
梵欢停住脚步。
骸骨站在幽蓝的水晶光里,像一尊古老的神像。
“你未来的路会很难走。”台炎的声音很轻。
梵欢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还有…对不起,圣女陛下。”
梵欢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异样,和泊谏一起,没入了殿外的黑暗。
骸骨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眼眶里的火苗,渐渐黯淡下去。
最终,熄灭了。
大殿重归死寂。
只有穹顶的星河,还在无声流转。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做了万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