馍。
阿寻眨了眨眼。模糊的画面闪过:一个矮小的男孩,冻红的脸,递过来半块硬邦邦的馍。
“是你。”她轻声道。
小白眼睛又亮起来:“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阿寻看着他脸上的伤,“他们为什么打你?”
小白咧嘴笑了,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们觉得我偷了他们东西,所以打了我。”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摘了朵花。
阿寻没说话,她看着他。
少年身量已长开,肩膀虽瘦,骨架却宽,能看出将来挺拔的模样。
眉眼俊秀,只是常年挨饿受冻,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
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睛。
清澈,干净,像山涧里的泉水,映着雪光,亮得惊人。
“姐姐,你要去哪?”小白问。
“找人。”
“找谁?”
“不知道。”
小白又愣了。他挠挠头,雪渣从发间簌簌落下。“那……我跟你一起找,行吗?”
阿寻看着他:“为什么?”
“你救了我呀。”小白认真道,“而且……我现在一个人,也没地方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黯了一瞬。
那黯然很短,像风吹过水面,很快又恢复了清澈。
阿寻沉默。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堆积。
良久,她说:“随你。”
转身继续走。
小白眼睛一亮,连忙跟上。
他腿上有伤,走起来一瘸一拐,却努力跟上她的步子。
雪地上留下两行并排的足迹,一深一浅,延伸向暮色深处。
夜里,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歇脚。
小白捡来枯枝,生了堆火。
火光跳跃,映着他年轻的脸,也映着阿寻苍白的侧颜。
“阿寻姐姐,”他递过来一个烤热的馍——不知是何时弄来的,“明明已经过去十年了,你一点都没变呢。”
阿寻接过馍,没吃,自言自语道:“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小白盯着她,认真的说:“可是呢,阿寻姐姐依然和当初我见到你时一样好看呢。”
他说得坦荡,不带狎昵,只是纯粹的赞美,像赞美一朵花,一片雪。
阿寻看了他一眼。
少年笑了笑,低头拨弄火堆。
“我是说真的呀。那年你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
火苗噼啪。
阿寻不语,她看见他手上厚厚的茧,还有手臂上几道陈年的疤。
然后,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那空茫的声音又响起来。
找一个人。
可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阿寻姐姐,”小白忽然问,“你要找的人……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吗?
阿寻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有一种执念,刻在灵魂深处,像烙印,像诅咒。
“我不知道。”她轻声道。
小白看着她侧脸。
火光在她睫上投下细密的影,眼神空得让人心疼。
他忽然想,如果她能找到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空了?
“那我们一起找吧!”他郑重道,“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找快!”
阿寻转眸看他。
少年眼神坚定,清澈,像承诺一生的誓言。
她心里某处微微一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
“谢谢。”她说。
两个字,很轻。
小白却笑了,笑容干净灿烂,像雪后初晴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