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梵欢脸上,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冰雪更脆:“你身上的味道,更重了。”
梵欢心中凛然,面上却显出几分茫然和不安:“师姐……我不明白。是师妹身上有什么不妥吗?还请师姐明示。”
西凌月向前逼近一步。
距离很近,近到梵欢能看清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流转的银芒,冰冷而神秘。
梵欢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脸上的无措和渐渐浮起的委屈:“师姐为何对我敌意那么大呢?”
西凌月不语,她静静的看着梵欢。
她不再多说,转身离去,衣袂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微寒的风。
梵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脸上的委屈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
西凌月知道了。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
不是具体的证据,而是一种源自某种特殊血脉或天赋的敏锐直觉。
这是个麻烦,很大的麻烦。
不过,她早该知道,身上带有气运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更何况西陵月身上的气运如此诡异。
梵欢慢慢走下台阶,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她却只觉得冷。
必须想办法稳住西凌月,或者……让她闭嘴。
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西凌月实力不明,有气运护身。
可是……
梵欢沉吟着,走向自己的小院。
途经一片覆雪的竹林时,她忽然心有所感,脚步一顿。
竹林深处,隐约有笛声传来。
笛声很轻,余音袅袅。
是白逸星。
梵欢犹豫了一下,转身,循着笛声,踏入了竹林。
积雪的竹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笛声越来越清晰,那股苍凉孤寂的意味也愈发浓重,缠绕在清冷的空气里,竟让梵欢心头的算计,都稍稍沉淀了片刻。
竹林深处,一方小小的冰潭边,白逸星背对着她,坐在一块覆雪的青石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布袍,洗得发白,肩头昨夜留下的破损和血迹已经不见了,不知是换了衣裳,还是用了什么手段修复。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冰潭对面一株被积雪压弯了腰的老竹,唇边横着一支青黑色的竹笛。
笛声正是从他唇边溢出。
梵欢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已经听过很多次白逸星的笛声了,但这一次的笛声更显沧桑。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白逸星身上,将那孤直的背影切割得明暗不定。
这一刻的他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与这片冰雪竹林融为一体的……孤独。
是的,孤独。
那种深入骨髓,与世隔绝,仿佛独自承载着万古长夜的孤独。
梵欢的心,莫名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触动。
她也是孤独的,背负着血海深仇,藏身于仇敌可能存在的世界,戴着面具,真正的自己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笛声忽然停了。
白逸星没有回头,声音却平静地传来:“听够了?”
梵欢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浮起那温软纯良的笑容,轻步走过去:“公子的笛声真好听,就是……听着让人有些难过。”
白逸星放下竹笛,握在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
他没有接话,目光依旧望着那株老竹。
“公子昨夜受的伤……不要紧吧?”梵欢在他身侧不远处站定,语气里满是关切,“我见你肩头流血了。”
“皮外伤。”白逸星淡淡道。
一阵沉默。
只有风掠过竹梢,吹落簌簌雪粉的声音。
梵欢看着白逸星线条冷硬的侧脸,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包括她,都隔绝在外。
她现在能肯定,白逸星出去的几个月绝对经历了什么。
白逸星现在的沉静,她猜不透。
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变得更甚,也变得更危险。
“公子,”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犹豫,“今日传功长老说,有弟子急功近利,恐有心魔之虞……公子也要当心才是。”
白逸星终于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映着雪光和她有些无措的脸。
“嗯。”他缓缓道。
梵欢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反而带上一点娇嗔。
白逸星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他站起身,将竹笛随意插在腰间。
他不再停留,踏着积雪,径直向竹林外走去,玄色的衣摆拂过雪地,留下一串浅浅的、很快就被风吹散的足迹。
梵欢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却,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平静。
她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竹叶。
指尖触碰到额间被脂粉掩盖的竖痕位置,那里隐隐发热。
星髓的力量,正在加速苏醒。
阳光渐渐升高,雪地反射的光越发刺眼。
梵欢走出竹林,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脚步轻盈,背影窈窕。
只是那雪地映出的影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扭曲了一下。
像蛰伏的蛇,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