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苏悠兰的回答后,苏晏安推门而入,就见到苏悠兰又把鞋子脱了,丢在一边,他习以为常的捡了起来,放到了苏悠兰的脚边。
“屋内虽然比屋外暖和,但这也不是你到处脱鞋子的季节。”
“风寒从脚起,你身体本来也不是很好,要多加保暖,你要是再感冒,你那个药我必熬的很苦。”
苏悠兰听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随后又低下头解着苏晏安留在她身上的封印。
苏晏安的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声叹了口气,打了盆热水,将她的脚泡到了热水中。
“哥哥想和我谈什么?”
苏晏安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温热的水漾起细小的涟漪。
他抬眸,目光落在苏悠兰仍在解印的手上,声音低沉而温和:“你,不伤心吗?”
苏晏安看她的神色实在是太平静了,不知道是真的不伤心,还是她在他面前保持这平静。
苏悠兰解印的动作骤然停住,那封字也慢慢的变浅直到消失。
她抬起头,对上了苏晏安的目光:“伤心?为什么要伤心?”
苏悠兰将脚从热水中抽出,没有找到毛巾,也不等苏晏安给她拿毛巾,直接把脚塞进了被窝。
苏晏安用术法把苏悠兰弄湿的地方烘干:“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只不过是那种,道不同,意见不符。”
“他有他的主张,我有我的主张,说不通,不能为谋,为什么要为此感觉伤心?如果真的要有其他情绪,不应该是遗憾或者可惜吗?”
苏晏安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低低地说:“那你对他有感情吗?”
“感情……”
苏悠兰思考了一会,苏晏安从来不会打断苏悠兰思考,哪怕她要在他面前思考如何狡辩,找借口,他都不会打断她,只会在她旁边耐心的等着。
“有,我其实还挺感谢他这么多年对我的帮助。”
只是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他不越界,那我没必要清理门户,如果他……
“我也很感谢他,教导我术法,他算是我半个师父。”
原来是,亦师亦友。
“我觉得,怀安有点自作聪明。”
苏晏安坐在了床边,听着苏悠兰说,是真是假还是半真半假,他自会判断。
苏悠兰见苏晏安坐了下来,伸手捞了一把他的头发。
苏悠兰的指尖缠着他的发丝,一圈又一圈,苏晏安无奈的笑了笑:“你还没有说完,为什么有点自作聪明?”
“他教我术法,包括我当年入剑道就生出剑心,也是他的功劳。”
“但是,我觉得他教我的这些都不出自真心,他说什么‘保护苍生是我的使命’。”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是我看的出来,他那口中的保护苍生,只不过是为了完成别人的愿望,他自己都不爱,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去爱,我不想要这个使命,而且我感觉这不是我的使命。”
悠兰指尖的动作不停,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他教我术法,不过是想找个能替他完成别人愿望的工具罢了。”
“我们是天地之灵,不受天道束缚,又有那所谓的使命,就很合适。”
“可能是我,先遇到了他……其实我很庆幸是我遇到了他,不是你们……”
“可是,她告诉我,其实怀安是有想让我在这乱世中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的想法的,我不知道……”
“如今我和他走到这个地步,我们两个自己本身都有矛盾。”
苏晏安感觉他的背一沉,头发也有种被勒着的疼痛,正想低头查看,却发现后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过身,余光中看见苏悠兰不知何时趴在他背上,已经睡得安稳,白皙的脸颊贴着他的衣衫,刚才那番带着锋芒的话语,此刻听来竟像是梦呓。
他无奈地失笑,动作轻柔地将她作乱的手指从自己头发上解开,将她安置在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转身便踏入了夜色之中。
“好好睡觉吧,你也是熬到了现在了,岚雪国国库那边,我替你去做。”
当天夜晚,岚雪国国库走水,走水原因未知,随后户部传来账本丢失的消息。
“醒醒,快醒醒。”
苏悠兰被怀安下了要睡足足半日的咒语,加上她本身就很累,此刻被人摇晃着,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
她勉强睁开一条缝,随后一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困……”苏悠兰含糊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困倦。
那冰凉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我的过失,让下人打扰你清梦,再睡一会。”
苏悠兰本就被怀安的咒语困得嗜睡,此刻被他这么一哄,眼皮又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头捂在被窝里,又睡着了。
苏晏安转身看着刚刚试图叫醒苏悠兰的人。
“悠月宫之主长月,久仰大名。”
苏晏安眼中带着一点冷意,随后他把手放在了长月的肩膀上:“我们,出去聊。”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间书房,长月已经做好了吹冷风的准备了,但没想到他会把她带到书房。
苏晏安平静地在她面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语气平淡无波:“你看起来并不惊讶那一瞬间的瞬移。”
长月指尖微动,解开穴位的瞬间,周身气流微动。她抬眸看向苏晏安,声音清冷如碎玉相击:“从背后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还有,我为什么要惊讶,那瞬移不是阵法的话……就是苏悠兰的空间神力了。”
苏晏安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眸光幽深:“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长月端坐在对面,姿态不卑不亢:“我和她,不分你我。”
苏晏安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抬眸,眼中冷光乍现:“好一个不分你我,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伤害她。”
“悠月宫向来不问世事,这次你亲自来岚雪国也是为了岚雪过那个国库吗?”
长月抬眼,直视着他的怒火:“悠月宫不是不问世事,是没有足够的条件让我悠月宫出手,而且我悠月宫要的只是天下的大小事,毕竟我这个人可爱看那些‘故事’了。”
“至于国库……哪有国师府里面的东西重要,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苏晏安眸色一沉,放下茶杯的动作带着几分力道:“国师府?你在打什么主意?”
长月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悠然:“我还以为她告诉你了。”
“啊,对了,账本是你拿的吧,那你给我吧。”
苏晏安眸色骤冷,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不过就那么一会,消息就传到了你耳朵,有的时候真的怀疑悠月宫是不是在我身边穿插眼线了。”
“没有安插任何眼线,是我看到了。”
是长月不想安插吗?是她安插的眼线不过三天就被处理掉了。
“拿来吧,苏氏圣子,就算你现在不给我,等她醒来,这账本还是会落到我手里。”
“苏氏圣子何必麻烦她转交给我?”
苏晏安的指节在桌案上敲击的频率骤然加快,眸中冷光如刃:“她帮苏氏淮安,是因为你吗?”
长月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釉面,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不是,是因为承诺,但不是和我的承诺。”
“不是你……还是他吗?”
长月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是区区小事,何必揪着不放呢?”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向窗边,她掌心一翻,一枚紫色的花静静躺着:“一梦而浮生,圣子可要试试?”
那个紫色的花,苏晏安在熟悉不过了,是‘浮生花’。
不过那个惊讶只在一瞬间,他随后就想到了可能是苏悠兰给她的,毕竟她们两个可是关系匪浅。
“我们两个一定是认识的。”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真的好用,连你都不认识了。”
苏晏安的指节骤然攥紧,桌案上的青瓷茶杯被他捏出细微的裂纹。
他抬眼,眸中冷光几乎要将长月洞穿:“什么意思?”
长月指尖捻着那朵浮生花,花瓣在她指间流转出朦胧的紫光:“字面上的意思。”
“圣子若是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如果后期‘东窗事发’,你发现真相的那天,我可以说‘我和你说过了,并没有隐瞒你任何’,但我还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发现那一天。”
苏晏安的呼吸骤然一滞,他死死盯着长月,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拆解开来,看清每一寸伪装下的真相。
在那停顿的时间里,他发现,眼前的这位姑娘其实和苏悠兰差不多大,如果她没有任何伪装的话。
而且,她似乎也很喜欢银饰或者玉,比如那一头青丝间斜插着一支银质兰花纹发簪,簪头那点冷光恰好映着她的肌肤。
不,这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她和苏悠兰待久了,多多少少会有些相同的喜好。
可他对她的熟悉感来自哪里?而且她自己也说了他们是一定认识的。
苏晏安想不通,于是抽出摄魂鞭朝长月抽去,想要看看她魂魄的样子。
面容可以伪装,但是魂魄不可以。
鞭风裹挟着刺骨的阴寒扫向长月,那摄魂鞭的玄黑煞光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凝成冰雾。
长月立马凝聚防御阵法,却没有想到它可以无视防御!
等等!它为什么可以无视阵法防御!
正在它快要抽打到长月时,她指尖的浮生花紫光骤然暴涨,紫色的花瓣裹住了长月,随即在他面前炸开,挡下了那道攻击。
“好险好险好险。”
“苏圣子!我再说一遍,偷袭不是君子所为!”
长月指尖的浮生花紫光还未散尽,花瓣簌簌抖落几缕紫烟。
苏晏安握着摄魂鞭的手一顿:“炸灵!?”
长月听到他说炸灵,才反应过来,刚刚情急之下,用了炸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