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还是那个问题,怀安,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
“第二,”
苏晏安向前逼近一步,周身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撕裂,“当年打入阿兰体内灵力的还有一个人是谁?”
苏晏安有预感,怀安没有那庇佑苍生的道心,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极有可能和刚刚那个画面里面的人有关。
怀安看向了那座门窗半掩、能隐约瞧见榻上人影的屋子。
良久,他才哑着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她认识的……只不过她忘记了……她身上有一个法术是他教的。”
怀安自嘲了一声:“那个法术,她可能也忘了……忘了好啊……至少不用和我一样了。”
“不,就算她记起来,也不会有一点点伤心的,她真的很无情……”
但她这样,和我多多少少脱不了关系。
苏晏安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怀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浑话!?”
“如果阿兰无情当年那妖兽大狂潮她就不会去守结界!如果阿兰无情,她就不会和那个人走,导致魂魄破碎!如果阿兰无情,她就不会一次次来我这里‘偷’灵草丹药去救你!如果她无情……她活的至少比现在快乐。”
我宁可希望她活的无情一点。
怀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那是因为,她在你面前控制的很好,你没有见过她的第二面。”
怀安压低了声音:“你看见过她杀人吗?”
“要么不杀,要么不留一条活路。”
苏晏安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凛冽杀意却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她应该来找我的……”
他虽然没有看见过苏悠兰杀人,但是他了解苏悠兰,若非有人背叛她,想置于死地或者把她逼急了,她不会去费那个精力去杀他们,毕竟……苏悠兰是个嫌麻烦的人。
“怀安!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无情!”
怀安突然觉得,她和他实在太像了,都偏执而疯狂。
正常人来说,听到自己的妹妹杀人,可能会震惊,他居然还想着帮她杀。
“如果不是她留的那一缕情丝,你肯定会见到她那个样子……很多很多次。”
“淮安那个地方,你也别再去了,也别告诉她,那里面……是当年宣氏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不能让它出现。”
苏晏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逼近怀安,语气带着极致的冰冷:“宣氏?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怀安不打算和他们兄妹继续耗了,该说的也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好多,自己来岚雪国还有重要的事情。
准备离开的时候,那间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悠兰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浅青色襦裙,赤着双脚,肌肤在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眉眼清淡得如同水墨画。
“宣氏……所以,那里就是有一层空间?”
怀安原本踉跄离去的身影猛地顿住,他骤然回头,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你……你怎么会这么快醒?”
怀安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明明下了足以让她沉睡半日的咒语。
苏晏安的目光骤然一凝——苏悠兰赤着的脚尖在地面上极轻地打了个晃,像小孩困极了站不稳。
她抬手捋鬓边碎发时,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眼角,眼尾那点自然的粉晕被揉得更软,连带着原本带点灵气的眉眼,都蒙了层困出来的朦胧。
可下一秒,她又飞快地挺直脊背,嘴角扯出抹浅淡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没撑住片刻,就被强压下去,只剩眼底藏不住的倦意。
怀安还攥着袖角怔愣,满脑子都是咒语失效的疑惑,压根没察觉她这转瞬即逝的软态。
“所以,那是有一片空间的,对吗?”
苏悠兰再问了一遍。
苏悠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怀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是。”
“不是刻意隐瞒,”怀安叹了口气,“只是宣氏到死都要守护的秘密不简单。”
“宣氏……”
苏悠兰低念着这两个字,指腹无意识地蹭过腕间一缕碎发,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冲天的火光吞噬了村落的轮廓,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满地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堆叠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与血腥气。
这画面刚一浮现,一阵尖锐的刺痛便猛地从她太阳穴炸开,疼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双手死死的抱住头,眉头紧紧蹙成一团,还莫名其妙的泛起了恶心,脸色在刹那间褪去所有血色,身形都因剧痛晃了晃。
“这是什么,头好痛!”
“阿兰!”苏晏安见状心脏猛地一缩,快步上前,扶住了她,语气里满是焦灼,“怎么了?”
苏悠兰借着苏晏安扶着她的力气,缓缓靠在他臂弯里,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闭着眼,试图抓住那火烧村落、尸横遍野画面到底是什么,可残留的恶心感与头痛如同潮水退去,那些画面也跟着模糊、消散,只余下一片空茫,再也回想不起来了。
“我没事。”
“哥哥,我发现我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我之前是不在乎的,可我最近发现,那段记忆对我是重要的。”
苏晏安沉默了,怀安听到她这句话后,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悠兰,你那段记忆忘掉了就忘掉吧,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要去寻找答案。”
她愣了一下,往前一步,直视着怀安的眼睛:“怀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我忘记那部分记忆,有你的手笔。”苏悠兰微笑的问他,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怀安也算是看着苏悠兰长大的,他很清楚,这是她已经动怒的表现,如果不给她个信服的解释,以苏悠兰的性子,怕是真的会瞬间布下杀阵,让他尝尝阵术与阵术交织,阵爆的滋味。
她的指尖却已飞快地在虚空勾勒出复杂的阵法轨迹,他喉结猛地滚动,因为阵术和阵术的挤压引起的爆炸,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毫发无损。
“悠兰,你冷静点。”
阵光在苏悠兰体内翻涌,她捂住心口的动作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反噬。
她自己刺伤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但独自扛下的禁阵的反噬,还没有完全消失,血腥味直往喉咙口涌。
怀安不敢靠近她,一个阵法的雏形已经形成了,第二个阵法的雏形也形成了一半,他怕他靠近苏悠兰,苏悠兰会不管身边的苏晏安,直接用那半个阵引发阵爆。
他现在有点懊悔,他当初为什么不阻止她研究这玩意……
不,不对,怀安觉得自己被骗了,她当时和他说的是,想要研究一个可攻可防的阵法,试试攻击阵法和防御阵法融合在一起可不可以实现,谁能想到她想出了个这么个逆天的玩意。
“阿兰!收了灵力!”
苏晏安后悔了,他为什么要去搞那个禁阵。
他有的时候真的很希望苏悠兰像苏梓墨多一点。
她是他养大的,苏悠兰就算隐藏的再好,也多多少少会像他一样暴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但苏晏安很清楚的知道他是触碰到他心底的逆鳞而疯狂,但苏悠兰不一样,她是有种阴晴不定的感觉。
有的时候,惹她再多,她也只会笑眯眯的当场报复回去,但有的时候,只是一句话,她就可以做出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里面的原因,苏晏安猜测还是多多少少和剑心有关,心结不结,终会入魔。
“悠兰,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都不能保证可以从你这个阵爆里面毫发无伤,你就能保证苏晏安一点事情都没有吗?”
听到这句话的苏悠兰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苏晏安掌心虚拢着柔和的灵力,避开阵法的锐利边缘,稳稳扣住苏悠兰悬在阵眼处的手腕。
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苏悠兰猛地抬眼,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眸子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哥哥,我不会让你受伤的,玉佩中还储存着我的空间神力,只要隔离空间就……
便见苏晏安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着淡金色的符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方缓缓划过一个‘封’字。
金色‘封’字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细碎的光粒渗入肌理。
苏悠兰只觉体内翻腾的灵力骤然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顺着经脉缓缓沉降,最后尽数锁在丹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