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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双僧入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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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客院内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五张神色凝重的脸。展昭那句“像是在窥探”的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关心调查的进展。”包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展昭,你可看清那人的身形?”

展昭摇摇头,小脸上满是懊恼:“太快了,我只瞥见一片深色衣角闪过屋檐,像是僧袍,又不太像……轻功极好,我追出去时已经没了踪影。”

“轻功好……”凌楚楚沉吟道,“寺中僧人,有这等身手的可不多。”

公孙策轻哼一声:“未必是寺中僧人。别忘了,周文瑾虽‘死’,但现场留有疑点;王忠亦懂些拳脚。再者,若是真凶,必是谨慎狡猾之辈,未必会亲自前来窥探,也可能是雇了江湖人士。”

“公孙大哥说得有理。”凌楚楚点头,“但无论如何,这说明我们的方向触到了要害。包大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包拯走回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证据——僧袍碎片、账目疑点、行踪矛盾、玉佩传闻、雨柔那欲言又止的恐惧……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而慧觉与慧空,便是这团麻中两个最显眼的线头。

“双线并进。”包拯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疑点同时指向慧觉与慧空,我们便不能偏废任何一方。此刻退缩或偏颇,都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或让无辜者蒙冤。”

他看向公孙策:“公孙兄,慧觉那边,账目是关键。你已发现‘它用’、‘杂支’等模糊条目及异常的金漆琉璃膏耗用。明日,你可借核对‘协助查案损耗’细则之名,要求慧觉提供近五年所有‘它用’、‘杂支’项目的详细凭据和经手人记录。若他推诿或账目对不上,便是心中有鬼。我让两名衙役陪同,以防他狗急跳墙。”

“好。”公孙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锋利的弧度,那是他面对挑战时特有的神采,“我便去会会这位‘兢兢业业’的库头师父,看他那本账,到底有多见不得光。”

“楚楚,展昭,”包拯转向另外两人,“你们继续暗中查访。重点有三:第一,核实慧觉三年前中秋夜的具体行踪,除了老火工,再找找当晚可能见过他的其他僧人或杂役,哪怕是一点模糊的印象也好。第二,留意慧空近期的言行,特别是他与寺中哪些僧人往来密切,对慧真大师身后事的安排有何异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包拯加重了语气,“想办法确认,陈子轩失踪前那次来寺,究竟与慧空谈了些什么,去了哪里,有无旁人看见或听见只言片语。此事需极谨慎,慧空地位高,耳目多,切莫打草惊蛇。”

“明白!”凌楚楚和展昭齐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最后,包拯的目光落在飞燕身上。飞燕正咬着下唇,眼神在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显然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

“飞燕,”包拯的语气缓和了些,“雨柔姑娘是关键证人,也是……最脆弱的一环。她心中的恐惧和矛盾,或许藏着我们尚未触及的真相。你继续陪着她,但可以试着……更深入一些。比如,问问她是否记得,陈大哥失踪前,有没有特别提起过寺中哪位师父的‘教诲’让他印象深刻,或者,有没有流露出对某位‘德高望重’之人的失望或困惑?不必直接问名字,引导她回忆那种感觉。”

飞燕用力点头:“包大哥你放心,我晓得的。雨柔姐姐现在心里很乱,但她不是糊涂人,只是有些事……她可能自己都没想明白,或者不敢想明白。我会慢慢问的。”

“还有,”包拯补充道,“注意安全。若察觉任何异常,或有人试图接近、影响雨柔,立刻告知我们。”

分派既定,众人虽感压力,却也目标明确。这一夜,客院的灯火很晚才熄。

——

翌日清晨,安定寺的钟声照常响起,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闷。

公孙策带着两名精干的衙役,再次来到了库房院落。慧觉正在指挥几个小沙弥搬运几袋米粮,见公孙策去而复返,且身后跟着官差,脸色不易察觉地白了一下,旋即又堆起笑容迎上来。

“公孙公子,早啊。可是账目还有不明之处?”他的声音比昨日更显殷勤,眼神却飘忽不定。

“正是。”公孙策开门见山,将一份更详细的清单递给慧觉,“昨日粗略翻阅,发现贵寺账目中‘它用’、‘杂支’等项颇为含糊。为求公允,也为了彻底厘清寺产,避免日后误会,包大人命在下仔细核查近五年来所有此类项目的原始凭据、具体用途说明及经手人画押记录。烦请慧觉师父将所有相关卷宗调出,我等需逐一核对。”

慧觉接过清单的手微微发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公孙公子,近五年的……所有?这……这卷宗浩繁,且年代久远,有些凭据可能早已遗失,有些‘杂支’不过是零星琐碎,实在难以一一追溯啊……”

“无妨,”公孙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能追溯多少便追溯多少。遗失的部分,也请师父列明清单,说明大致原因。此事关乎寺庙清誉,也关乎眼下案件的澄清,我想慧觉师父定会鼎力配合。”他特意加重了“寺庙清誉”和“案件澄清”几个字。

慧觉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挣扎。他看了看公孙策身后那两名面无表情、手按佩刀的衙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艰难地道:“……是,是,小僧……这就去整理。请公子稍候,稍候……”说着,几乎是踉跄着转身进了账房。

公孙策看着他的背影,对身旁一名衙役低声道:“盯紧他,莫让他有机会销毁或篡改账目。”

账房内传来翻箱倒柜和纸张窸窣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慧觉压抑的咳嗽和低低的咒骂。公孙策耐心地在院中等待,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库房周遭。他注意到库房侧后方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锁,但锁孔有近期频繁使用的磨损痕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慧觉抱着一大摞新旧不一的账册和一堆散乱的字条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和强挤出的笑容:“公、公子,能找到的,差不多都在这里了。有些实在是……年代久远,找不到了。”

公孙策示意衙役接过,自己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一看,正是三年前那本记录细绸的账册。他指着那笔“它用”问道:“这笔支取苏杭细绸‘它用’,既无具体用途,也无经手人详细记录,只有师父你的一个花押。请问作何用途?用于何处?”

慧觉擦着汗:“这……时间太久,小僧实在记不清了。或许……或许是用于修补某位执事师父的旧袍,或是用于法会时的一些装饰点缀?”

“装饰点缀?”公孙策追问,“何种装饰需要动用此等规格的细绸?且用量不小。寺中法会装饰用度,难道没有专门账目记载?”

“这……这……”慧觉语塞,眼神闪烁,“或许……或许是记混了,也可能是……是用于制作供奉佛像的经幢帷幔?”

“经幢帷幔用布,账册另有一笔清楚记载,用的是普通黄绸。”公孙策不紧不慢地翻到另一页,“并非此批赭石染细绸。慧觉师父,账目不清,用途不明,这可不符合贵寺严谨的规制。更何况,”他抬眼,目光如电,“类似这样记载模糊、只有你一人花押的条目,近五年竟有十七处之多,累计银钱数目可观。这……作何解释?”

慧觉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小僧管理库房,琐事繁多,难免有疏漏……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公孙公子!”

“疏漏?”公孙策合上账册,声音转冷,“若是疏漏,为何偏偏集中在这些易于混淆、难以追查的‘它用’‘杂支’上?且时间跨度如此之长?慧觉师父,在下奉劝一句,现在坦白,或可算作自首,若待包大人查实,性质便不同了。”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从那一堆散乱字条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货单,低声道:“公孙公子,你看这个。”

公孙策接过,只见是一张私人钱庄的当票副本,日期是两个月前,典当物是一尊“鎏金铜佛”,当银五十两,下面签署的名字,赫然是“慧觉”!

慧觉看到那张当票,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寺产私当,中饱私囊。”公孙策将当票放在账册之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慧觉,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一时糊涂!我欠了赌债!我是迫不得已啊!”慧觉终于崩溃,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那些‘它用’的银子,大部分是我……是我挪用了!我认!我认罪!求公子开恩,莫要声张,我愿变卖家产填补亏空,我愿受寺规严惩!”

公孙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继续问道:“挪用银钱是一罪。我来问你,三年前那批细绸,你到底用于何处?还有,半年前那批超量的金漆琉璃膏,你又用到了哪里?是否与寺外之事有关?”

慧觉哭声一滞,眼神里露出极大的恐惧,拼命摇头:“没……没有!细绸……细绸我偷偷卖了一部分,真的!琉璃膏……琉璃膏是……是用于修补后山一处年久失修的亭子,对,就是后山亭子!和外面无关,绝对无关!”

他的否认过于急切,反而显得可疑。公孙策心中有数,知道再逼问下去,他此刻也不会吐露更多与案件可能相关的实情,毕竟贪污是私罪,若牵扯命案,那便是死罪。

“既如此,这些账册、当票,以及你的供词,我会如实禀报包大人。”公孙策示意衙役将慧觉扶起(实为看住),“在包大人定夺之前,劳烦师父在此院中静思,不得随意离开。库房事务,暂交他人代理。”

处理完慧觉这边,公孙策心中并未轻松。慧觉的贪污坐实了,但他是否就是王二案、陈子轩案的凶手?仅凭贪污和可疑的行踪、物料,还远远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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