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就是慧空大师吧？”楚楚问旁边一个正在收拾蒲团的小沙弥。

“正是慧空师伯。”小沙弥恭敬答道，“慧真师伯圆寂后，寺中事务暂由慧空师伯主持。”

两人正观察着，忽听得另一边两个年轻僧人在廊下低声闲聊。

“说起来，以前常来寺里那位陈施主，好像和慧空师伯挺谈得来？”

“是啊，陈施主学问好，常向慧空师伯请教《金刚经》里的疑难，一谈就是小半天。慧空师伯平日严肃，也就对陈施主颇有耐心。可惜啊，陈施主也好些日子没来了……”

陈施主？陈子轩？楚楚与展昭对视一眼，默默记下。

客院里，飞燕陪着雨柔做些简单的针线，试图让她分心。雨柔依旧沉默，但偶尔飞燕说起寺中景致，提到某位师父讲经很受欢迎时，雨柔会无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飘向窗外寺庙的方向，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恐惧，似茫然，又似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雨柔姐姐，”飞燕试探着，声音放得很轻，“陈大哥以前来寺里，除了上香，会不会也去听听师父们讲经？他有没有提过，哪位师父讲的道理，让他特别有感触，或者……特别想不通？”

雨柔的手指微微一颤，针尖险些扎到手指。她低下头，半晌，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他……他提过，有位师父……讲‘放下执念，方能解脱’……讲得很好。可是……可是他自己好像……没能放下。”她的话没头没尾，却让飞燕心头一动。

“那位师父，是不是看起来很威严，让人有点怕，但讲经时又让人觉得……很有力量？”飞燕根据之前听到的关于慧空的描述，小心翼翼地勾勒。

雨柔猛地抬头看了飞燕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摇头。

但那一闪而过的惊惶，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飞燕不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话题，心中却已翻腾起来。

夜幕降临时，五人重新聚在客院正厅，交换各自探查到的信息。

包拯与公孙策首先提到了僧袍规制与慧觉经手采买细绸之事，以及慧觉在库房可能的账目问题。

楚楚和展昭则汇报了慧觉的紧张焦躁、提及的“账目”，以及慧空在寺中接替慧真主持事务的地位，还有陈子轩与慧空交好的传闻。

飞燕也说了雨柔听到“威严师父讲经”时的异常反应。

所有的线索，仿佛零散的珠子，渐渐被串起，指向了两个初步浮现的名字——慧觉与慧空。

“慧觉，掌管库房，经手过制作特殊僧袍的细绸，有账目问题，行事鬼祟，且似乎很关注我们是否离开。”公孙策分析，“他有条件接触特殊僧衣，有经济动机（贪污），若慧真大师查账时撞破其行径，他确有灭口动机。三年前他若与王二有冲突，不过这仍需核实，也有下手或协助掩盖的嫌疑。”

“慧空，”包拯接口，“地位尊崇，仅次于慧真，慧真死后最大受益者。他威严持重，与陈子轩交好，深得陈子轩尊敬甚至信任。陈子轩最后若去‘对质’，对象是慧空，完全合理。他也有资格穿着那种深褐色礼袍。且雨柔的反应，暗示子轩所提及的、让她感到矛盾的‘修行深厚’者，很可能就是威严的慧空。”

展昭疑惑：“可是，慧空大师看起来那么正气，子轩大哥也很尊敬他，他怎么会……”

“表象往往最具欺骗性。”公孙策目光冷然，“越是地位崇高、形象完美，一旦为恶，其隐蔽性和危害性越大。陈子轩的‘为难’，或许正源于此——他尊敬的人，可能正是他要揭露的凶手。”

飞燕想起雨柔的恐惧和那蒙面人可能的“守护”，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她忍住了没说，因为缺乏证据。

“目前看来，慧觉与慧空，各有疑点，也各有不符合之处。”包拯总结，“慧觉有条件，有经济动机，但缺乏与赵家、与玉佩、以及与雨柔那份复杂情感的明显关联。慧空地位、形象、与陈子轩的关系符合‘修行深厚’特征，也可能因住持之位起杀心（对慧真），但同样需要核实他是否与赵家有关、是否有特殊玉佩、以及三年前中秋夜的行踪。”

他环视众人：“下一步，双线并进，深入调查此二人。但切记，慧空地位特殊，调查需加倍谨慎，不可有丝毫授人以柄之举。同时，对于寺中其他符合‘深褐色僧袍’特征、且可能与赵家有关联的僧人，亦不可完全排除。真相，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之处。”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散去。公孙策站在原地，看着包拯有条不紊地布置，展昭摩拳擦掌，楚楚细心检查随身物品，飞燕则已经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着待会儿要怎么查。这一瞬间，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击中了他。

他们或许曾经是他最熟悉的伙伴，而此刻，他们是他在迷雾中唯一能看清的、可以并肩同行的人。记忆可以丢失，但某种根植于深处的信任与默契，似乎正随着共同的行动，悄然复苏。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漂浮在记忆的荒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