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安定寺的清晨，在悠长的钟声和袅袅檀香中开启。客院厢房里，众人刚刚用完简单的早斋，正围坐在一起，梳理着昨夜从雨柔处获得的信息，以及接下来对寺内调查的部署。

雨柔经过一夜休憩，情绪稍稳，但依旧沉默寡言，只肯待在屋内，由楚楚陪伴着。飞燕则拿着炭笔，在一张新铺开的纸上写写画画，试图将“深褐色宽大衣服”、“玉佩碎裂”、“寺庙香火味”、“赵家关联”、“修行深厚”这几个关键词，与寺中可能的目标进行隐秘的关联推演，当然，她谨记包拯的嘱咐，不写具体名讳，只用一些模糊的指代。

“若以赵家为圆心，”公孙策指尖轻点桌面，低声道，“能同时满足‘关联赵家’、‘身处寺庙’、‘可能拥有特殊质地僧袍’、‘接触玉佩’这几个条件的人，其实……”他话未说完，刻意停住，转而道，“我们需要更确切的物证比对，尤其是那片僧袍碎片的具体来源。寺中僧众的衣物虽有规制，但细微之处，如内衬用料、染剂配方，或许只有掌管库房或负责缝补的僧人知晓。”

包拯正要点头，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骚动，夹杂着低语和奔跑的脚步声。在这清修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展昭机警地起身，闪到门边侧耳倾听：“包大哥，外面好像来了不少人，不是寺里的和尚，听脚步和气息，像是……家丁护院之流，很慌乱。”

话音未落，院门已被叩响，声音沉重。一个安定寺知客僧的声音带着为难响起：“包大人，公孙公子，周府……周府来了几个人，说有急事求见。”

周府？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周文瑾前几日刚被问过话，态度阴郁抵触，此时周家突然来人，所为何事？

“请他们进来。”包拯沉声道。

门开处，三四名身穿周家服饰的仆从跌跌撞撞进来，为首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年约五旬，面色灰败，眼圈通红，一进门便“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包大人！公孙公子！诸位大人！不好了！我家……我家文瑾少爷……他……他没了！”

“什么？！”飞燕惊得差点跳起来，“周文瑾？没了？怎么回事？”

那管家以头触地，泣不成声：“昨夜……昨夜少爷在城外别院歇息，今早侍女去送早膳，发现……发现少爷倒在地上，已经……已经没气了！面色青紫，像是……像是心疾突发！”

心疾突发？众人心中一凛。周文瑾体弱多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请了大夫验看？具体情形如何？”公孙策急问。

“请了！别院的常驻郎中和镇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都看了，都说是心脉骤停，旧疾复发所致。”管家抹着眼泪，“夫人……夫人悲痛欲绝，说少爷久病缠身，这也是早晚的事……已经……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后事，因……因少爷是未成家之人，按习俗不宜久停，今日午后就要……就要落葬了……”

“今日就葬？”包拯眉头紧锁，“如此仓促？现场可有异状？周公子昨夜可有何异常？”

管家稍稍平复，回忆道：“异常……倒也没什么特别。少爷从城里回别院后，情绪一直不高，晚饭用得也少。睡前还服了安神的汤药。至于现场……”他犹豫了一下，“屋里有些乱，椅子倒了，茶盏碎在地上，想来是少爷发病时痛苦挣扎所致……哦，还有，窗台附近，捡到了这个。”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片约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的玉器碎片。碎片呈墨黑色，上面有极细微的、类似龟甲的纹路。

“这是……”公孙策接过碎片，对着光仔细察看。

“小的也不认得，但看着……不像我们周家的东西。”管家低声道，“有眼尖的护院说，这纹路……有点像王家那传家宝玉‘玄龟玦’上的样子。可是王家老爷刚死，这东西的碎片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少爷的别院……老爷吩咐了，这事蹊跷，但少爷新丧，不宜节外生枝，让小的们不要声张，赶紧料理后事要紧。小的是……是实在心里难安，想着包大人和公孙公子正在查案，这才偷偷跑来禀报一声……”

王家玄龟玦的碎片？出现在周文瑾“心疾暴毙”的现场？

客院里一片寂静。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

飞燕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王家？又是王家？周老爷被吓死，现场有王家汗巾香料；王老爷‘被刺’，现场有周家令牌；现在周文瑾‘心疾死’，现场又出现了王家玉器碎片？这……这怎么看都像是两家在互相报复，杀来杀去啊！”

楚楚也面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的推测，什么复杂的布局、嫁祸，可能都想多了？就是简单的世仇连环杀人？”

展昭挠头：“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巧了，就像故意摆给我们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