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厢房内,雨柔在楚楚的安抚下饮了些温水,终于心力交瘁地昏睡过去。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只引来了更深的梦魇。
【雨柔的梦】
水缸倒了,油污遍地。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扑过来。她推出去,手掌触到油腻的布料。砰的一声闷响,像熟透的瓜砸在地上。然后是一片死寂。
脚步声……很轻,但稳定。一个高大的轮廓遮住了月光,俯身查看。她看不见脸,只闻到一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檀香和旧书纸的味道。那人说:“别怕。”声音低沉,隔着什么,听不真切。他背起那个软瘫的身体,走向后门。月光照在他腰间,有个东西……闪着温润的光,然后“叮”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碎了……
“不!不是我!别过来!”
雨柔在榻上惊叫挣扎,冷汗浸透了衣衫。楚楚连忙抱住她:“雨柔,醒醒!是梦,是梦!”
雨柔睁开眼,瞳孔涣散,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恐惧与那片混沌的感官记忆中。她浑身发抖,喃喃道:“……味道……玉碎的声音……我记不清……我什么都记不清……”
楚楚与闻声进来的飞燕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破碎的梦境,无疑就是她潜意识里对三年前那个恐怖夜晚最真实的回溯。檀香与旧书纸,指向一个静谧而富有书卷气的环境;那声“叮”的脆响,与陈子轩查到的玉佩线索隐隐呼应。
——
客院正厅,包拯将雨柔的供述与所有物证并置,进行着更缜密的推演,刻意避免指向任何具体僧人,只聚焦于特征和证据本身。
“综合雨柔所言与山洞实证,三年前中秋夜事件可大致还原。”包拯用炭笔在纸上勾勒,不涉及具体人名,“王二毙命于油坊,系意外冲突所致。随后出现的蒙面人,身着‘深褐色宽大衣服’(疑为特定款式的袍服),具备一定力量和控制力,能迅速处理现场和尸体,并懂得威慑雨柔使其长期沉默。此人身上带有寺庙常见的香火草药气味,且可能在行动中遗落或损坏了玉佩类物品。其行事风格冷静果断,对当地环境熟悉。”
公孙策指着那块僧袍碎片:“关键在于此物。细绸,深褐色,非普通僧众日常所用粗布。雨柔形容‘宽大’,可能与某些特定场合或身份的着装有关。我们需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了解寺内不同职司僧人的衣着区别,尤其是是否有使用此类细绸质地的深褐色袍服。”
“玉佩线索至关重要。”包拯笔尖点在“碎裂声”旁,“陈子轩笔记提及的断裂玉佩,当铺出现的半块,与雨柔听到的碎裂声时间吻合。需暗中查访寺中是否有人曾佩戴特定样式的玉佩,近期是否遗失或损坏。同时,雨柔所佩戴的‘柔’字佩来源,也需谨慎核实,但不可直接向她施加压力。”
展昭插话:“那蒙面人帮雨柔姐姐处理了那么大的事,后来还好像关心过她,会不会是认识赵家的人?或者……和婉儿小姐有关?”
“极有可能。”楚楚赞同,“否则很难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照顾’。这个人或许与赵家渊源颇深,基于对赵家某人的情感,而将这份责任延伸到了雨柔身上,哪怕是用错误的方式。”
飞燕蹙眉:“如果是这样,那范围其实可以缩小很多。和赵家有关,又能自由出入寺庙、拥有那种特质衣服和玉佩的人……”
“飞燕,”包拯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猜测,“推测需有据,查证要扎实。我们目前掌握的,是特征和物证,而非具体人名。下一步,公孙兄,你我需借探讨佛理或寺史之名,向寺中几位年长且看起来中立的僧人,请教僧袍规制、用香习惯等细节,务必自然。展昭,你继续留意寺内各处动静,特别是夜间,但万不可接近任何僧人的私人居所。楚楚,飞燕,你们多陪伴雨柔,她现在情绪不稳,需要安抚,但也需留意她是否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更多关于蒙面人或陈子轩过往言行的碎片信息。”
众人领命。他们都明白,案情已到了关键阶段,每一个细微的发现都可能扭转局面,但任何贸然的行动也可能惊走真凶,或给雨柔带来更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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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面对雨柔时,她的情绪相对稳定了一些,但眼睛红肿,神色憔悴,像一朵被暴雨摧折的花。
飞燕没有客套,直接坐到了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雨柔姐姐,我们知道你难受,心里藏着这么多事,一定很辛苦。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我们也查到了山洞,找到了王二的尸骨,看到了血字和证据。陈大哥留下那些线索,就是希望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