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山洞中发现的骸骨、血字、锦袋与僧袍碎片，被秘密带回安定寺客院。所有证据都指向三年前那起被掩盖的死亡，与油坊中那位沉默寡言的女主人息息相关。这一次，无需迂回试探。

包拯将众人召集，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证物：“王二案，现场已明。骸骨、血字、赵家锦袋、僧袍碎片，铁证如山。现在，我们需要林雨柔姑娘的一个解释。这不仅关乎一条人命，更关乎陈子轩因何深入调查，又因何失踪。”

飞燕立刻道：“我和楚楚姐姐去请她过来。这次……怕是不能轻松了。”

凌楚楚点头：“她若见着这些东西，怕是……”

“怕也要面对。”包拯接口，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深褐色细绸碎片上，语气冷静得近乎严苛，“真相不会因逃避而改变。陈子轩留下线索，指引我们找到这里，或许，也期待着有人能替他了结这桩公案。”

片刻后，林雨柔被请至客院。她依旧蒙着面纱，但脚步明显有些虚浮，走进房门，一眼便看到桌上摊开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块颜色熟悉的布料和那刺目的锦袋。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猛地揪紧了衣角。

包拯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雨柔姑娘，今日请你前来，是因我们在镇北荒山一处山洞中，发现了三年前失踪的王二的遗骸，以及这些物品。”他依次指向证物，“岩壁上有他临死前留下的血字，‘蒙面女不是故意，有玉佩害我’。旁边，有这个绣着‘赵’字的锦袋。此外，还有这块从现场发现的，质地特殊的深褐色细绸碎片。”

每说一样，雨柔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面纱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死死盯着那块僧袍碎片，仿佛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雨柔姑娘，”飞燕放柔了声音，走到她身边，想要搀扶她，却被她轻轻躲开，“我们知道你心里苦，一个人守着秘密肯定很难受。但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隐瞒只会让情况更糟。那个王二……当年在油坊，到底发生了什么？血字里的‘蒙面女’，是不是……”

“是我！”雨柔猛地抬头，打断了飞燕的话，声音尖利而颤抖，积聚多年的恐惧、愧疚、压力在这一刻决堤，“是我！是我失手杀了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泪水瞬间涌出，浸湿了面纱。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若不是楚楚及时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包拯示意楚楚扶她坐下，递上一杯温水。雨柔没有接，只是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蜷缩起来，像是要抵御全世界的寒意。她开始颠三倒四地讲述，语无伦次，夹杂着痛苦的抽泣：

“那天……中秋夜……他喝醉了，又来油坊纠缠，说些污言秽语，还要动手动脚……我推开他，他撞倒了油缸，滑倒了，爬起来更凶……我吓坏了，随手抓起手边的擀面杖，只想让他走开……他扑过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向后摔去，后脑……后脑重重撞在了碾油的石磨上……砰的一声……他就……就不动了……”

她浑身剧烈地发抖，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恐怖绝望的夜晚：“好多血……我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去喊人，又怕说不清……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

她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是个蒙着脸的人，穿着很宽大的深褐色衣服，袖子很大……他力气很大，把我拉到一边，让我别出声，别点灯。他去看王二，探了鼻息，摇了摇头。我当时……我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然后呢？”公孙策的声音平稳地插入，引导着她的回忆。

“然后……他让我立刻离开油坊，回里屋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天亮后照常开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雨柔的眼泪不停地流，“我……我照做了。我躲在屋里，捂着脸哭，听到外面有拖动重物的声音，还有……还有一声很清脆的，‘叮’的一声，像是什么玉器或者瓷器掉在地上碎了……过了一会儿，外面就彻底没声音了。我偷偷看出去，油坊里被收拾过了，血迹……好像也被清理了，王二的尸体不见了……只有空气里还有一点淡淡的……像是寺庙里香火和草药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