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镇北荒山，乱石嶙峋。日头偏西，给冰冷的山岩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根据陈子轩字条上“镇北荒山，乱石崖后”的提示，包拯五人已在此搜寻了近两个时辰。范围太广，“乱石崖”在此地并非特指某一处。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公孙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陈子轩能发现，那山洞必定极为隐蔽，但也不会毫无特征。他提到‘崖后’，或许并非指高耸的悬崖，而是指一片乱石堆积形成的高坎或屏障的背面。”

展昭蹲在一块大石上，手搭凉棚远眺，忽然指向东北方向：“包大哥，你们看那边！那片石坡，石头堆得又高又乱，像堵墙似的，后面说不定有空间！”

众人望去，只见一处山坡上，无数大小不一的灰褐色岩石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道数丈长的天然石屏，陡峭难攀。

“过去看看！”包拯果断道。

来到石坡下方，更觉其巍峨杂乱，藤蔓荆棘丛生。楚楚和展昭率先尝试攀爬，寻找可能的缝隙。飞燕则在下方仔细查看石坡与地面交接的根部。

飞燕猫着腰，几乎将脸贴在石壁上，一寸寸地检查着那些被藤蔓覆盖的缝隙。碎石硌得她膝盖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公孙策原本在另一侧查看，余光瞥见她这副专注的模样，不自觉地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蹲下，顺手拨开一丛挡在她面前的带刺荆棘。

“小心刺。”他低声道，语气自然得仿佛这个动作已做过千百遍。

飞燕这才注意到差点划到脸上的尖刺，心头一暖，转头冲他抿嘴一笑：“谢啦。”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公孙策微微一怔，竟有些移不开眼，直到飞燕已经转回去继续搜寻，他才轻咳一声，掩饰般地将目光投向石壁。

片刻后，飞燕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发出低呼：“这里！”

她拨开枝叶，露出一道狭窄的、向内倾斜的裂缝，高度仅及成人腰部，被垂挂的藤蔓巧妙遮掩，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有风。”靠近裂缝的楚楚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流动，“里面是空的！”

展昭二话不说，矮身钻了进去。很快，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传出来：“包大哥！公孙大哥！你们快进来！里面有……有死人骨头！”

众人心头一凛，依次进入。裂缝内起初需要弯腰前行，几步之后豁然开朗。火折的光芒照亮了一个约两丈见方的天然洞窟。洞内空气浑浊阴冷，尘土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

洞窟中央的景象令人脊背发凉：一具完整的人体骸骨歪倒在地，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与泥土枯叶混为一体。骸骨头颅歪向一侧，下颌骨张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骸骨旁边的岩壁上，留有数行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笔画扭曲颤抖的字迹：

“蒙……面……女……不……是……故……意……有……玉……佩……害……我……”

飞燕虽胆大，但乍见完整骸骨与墙壁上狰狞的血字，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是公孙策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带着安抚的意味。飞燕侧头看去，见他面色虽凝重，眼神却清明镇定，仿佛在无声地说“别怕，有我在”。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冲他点了点头，再看向那骸骨时，恐惧已褪去大半，只剩下破案必须的冷静观察。

“蒙面女不是故意……有玉佩害我……”凌楚楚轻声念出，与飞燕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陈子轩字条所提及的“油坊冲突”。这骸骨，十有八九就是失踪的王二！这血字，是他临终的指控或辩解！

公孙策已上前检视骸骨，面色凝重：“男性，约三十余岁。颅骨后部有严重的凹陷粉碎性骨折，系巨大钝力撞击所致，符合高处跌落或重物砸击的特征。死亡时间……应在三年以上。”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骸骨右手骨附近的地面，那里有一个被尘土半掩的织物角。

他用细树枝轻轻拨开浮土，露出了一个颜色黯淡、边缘磨损的锦袋。锦袋用料尚可，上面用暗线绣着一个模糊却仍可辨认的“趙”字。

“赵家的锦袋！”包拯接过，仔细审视，“出现在王二毙命现场……陈子轩字条所言不虚。”

“这里还有东西！”展昭眼尖，在骸骨另一侧靠近洞壁的石缝里，发现了一小片深褐色的织物碎片，质地比锦袋细腻得多，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裂下来的。

公孙策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捏起，对着火光仔细观察其纹理和颜色，又凑近轻嗅，眉头紧锁：“细绸，深褐色。这种料子和染色手法……确实不似寻常百姓所用。陈子轩提到‘僧袍’，从材质上看，有此可能。”

飞燕立刻道：“子轩字条说，处理现场的蒙面人穿的就是这种僧袍！这碎片很可能就是当时被勾破留下的！这是物证！”

包拯举着火把，开始系统性地勘查整个洞窟。除了中央的骸骨和两件证物，洞内似乎空无一物。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北侧那面相对平整的石壁上。陈子轩最后提示：“山洞之秘，在北壁第三”。

“北壁第三……”公孙策也注意到了这点，他走近北壁，用手一寸寸地触摸、敲打。墙壁冰冷粗糙，看起来并无异常。然而，当他敲击到从左往右数第三块略为凸起、颜色也稍深的岩石时，指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实心石头的触感——一种轻微的、带有弹性的阻力，仿佛后面有空隙。

飞燕见状，也凑了过来，学着公孙策的样子在墙壁上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公孙策看她一眼，忽然道：“往左半寸。”

“嗯？”飞燕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