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接口:“所以现场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慧真大师是自杀,现场被人重新布置过,伪装成他杀。”
“那密室呢?”展昭问。
“密室是为了强化‘他杀’的假象。”包拯道,“如果门没锁,可能是外人进来杀人逃走。但门锁了,钥匙在死者怀中,就排除了‘凶手有钥匙’的可能。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释似乎是自杀——但现场的他杀痕迹又与自杀矛盾。这个矛盾本身,就是凶手的破绽。”
公孙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在剥开一层迷雾:“凶手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嫁祸。他想让我们陷入一种两难的逻辑困境——‘只能是自杀’与‘明显他杀痕迹’的矛盾。他在强迫我们思考,同时也在嘲弄我们的思维。”这番剖析冷静而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洞察人心后的冰冷。
话音落下,客院里一片寂静。飞燕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叹服;包拯则是深沉的认可。
可公孙策自己,却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如此清晰地洞悉并复现凶手的心理轨迹,这种能力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畏惧。
失忆前的自己,便是这样习惯于剖析人性幽暗面的吗?那个与包拯斗气、骄傲地说着“这次我一定比你快”的青年,与此刻这个冷静得近乎剥离情感的推理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丢失的记忆里,藏着一个他或许并不完全了解的“公孙策”。
“好狡猾...”飞燕皱眉。
飞燕的声音让公孙策重新回到案情中。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包拯沉声道,“是找到凶手必须制造密室的真正理由。不是表面的理由,而是深层的、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他走到桌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线索:“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是:慧觉有可疑行为,慧无主动揭发慧觉,而真正的凶手,可能就在这两人之中,也可能……我们还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展昭挠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两个都怀疑?”
“先按兵不动。”包拯沉声道,“慧觉那边,展昭你继续暗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慧无这边……他既然主动,我们就顺着他给的线索查。看看那些‘香火钱短缺’和‘夜出’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公孙策接口:“还有,既然慧觉每月特定日子离寺,明天是二十五——我们可以看看他今晚会不会行动。”
飞燕眼睛一亮:“对!如果他今晚真的从墙洞出去,我们就能抓个现行!”
楚楚却担忧道:“可如果真是他,他今晚可能不会行动——毕竟命案刚发生,他应该会格外小心。”
“那就更说明他心里有鬼。”公孙策道。
包拯看了看窗外天色:“雨还没停,天黑后山路难行。若是慧觉真要出去,可能会趁雨势稍小时。展昭,你带上蓑衣,去竹林附近埋伏。记住,只是监视,不要贸然行动。”
“是!”展昭摩拳擦掌。
“公孙兄,飞燕,”包拯又道,“你们在客院等候,若是展昭那边有动静,我们立刻接应。楚楚,你和我去拜访几位老僧,再探三十年前的事——既然信被改过,说明三十年前的秘密确实关键。”
众人分头准备。
夜幕降临,雨势渐小,但未停歇。
展昭裹着蓑衣隐入竹林,公孙策和飞燕在客院窗边守望,包拯和楚楚撑着伞往寺院深处走去。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客院里,飞燕有些焦躁地踱步:“这都一个时辰了,展昭怎么还没消息?”
公孙策静静坐在窗边:“耐心些。若是慧觉真要行动,也会等到夜深人静。”
“我就是担心展昭那孩子……”飞燕话没说完,忽然压低声音,“有人!”
院门外,一个微胖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过——正是慧觉!
他穿着一身深褐色僧衣,肩上挎着个包袱,左右张望后,快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他真去了!”飞燕激动道。
公孙策站起身:“走,跟上去。保持距离。”
两人悄悄跟出客院,远远缀在慧觉身后。雨夜视线不佳,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在雨幕中移动。
慧觉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偏僻小径绕到寺院后墙,果然在竹林边停下,扒开杂草,钻进了那个墙洞。
公孙策和飞燕对视一眼,正要跟进,忽然听见竹林另一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两人连忙隐到树后。
只见另一个身影从竹林深处走来——身形高瘦,步伐沉稳,竟是慧无!
慧无在墙洞前停下,俯身查看了一番,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飞燕瞪大眼睛,用气声说:“他怎么也来了?”
公孙策眉头紧锁:“看来……监视慧觉的不止我们。”
雨又大了些,敲打着竹叶,沙沙作响。
墙洞里再无动静。慧觉已经出去了,慧无也走了。
竹林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藏在暗处的人。
公孙策望着慧无消失的方向,心中疑云更浓。
这个看似深明大义的僧人,究竟在这雨夜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而钻出墙洞的慧觉,又带着那个包袱去了哪里?
远处,安定寺的钟楼在雨夜中沉默矗立。
那口钟,依旧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