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安定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客院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晃。

包拯将今日所得线索一一整理在纸上，眉头紧锁。公孙策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那片水晶碎片，陷入沉思。

飞燕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冰柱、水晶、硝石、密道、改过的信……这些线索明明都指向慧觉，可就是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他为什么要杀慧真大师？三十年前的秘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取那三大桶水到底干了什么？”

楚楚轻声接道：“还有，若真是慧觉，他如何能提前知道公孙大哥与大师的约定？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布置那些机关？”

展昭忽然插嘴：“包大哥，我今天在寺里转悠，听见两个小和尚偷偷议论，说慧觉师兄最近经常半夜出去，天亮才回来。”

“半夜出去？”包拯抬头。

“嗯！他们说慧觉师兄这半年变得神神秘秘的，有时候还带着包裹出去，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展昭压低声音，“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寺庙外面还有别的勾当？”

公孙策放下水晶碎片：“若是如此，那个墙洞就有解释了——慧觉半夜从墙洞出入，避人耳目。他可能在外面做什么事，被慧真大师发现了。”

“所以杀人灭口？”飞燕接口。

“动机足够。”公孙策点头，“但我们现在缺乏直接证据。冰柱试验、墙洞纤维、取水记录——这些都只能说□□觉可疑，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

包拯缓缓道：“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慧觉若是真凶，他为何要在案发后留在寺中？他既然能设计如此精巧的密室，难道想不到我们会怀疑到他头上？”

飞燕一愣：“对哦……他为什么不跑？”

“除非，”楚楚接道，“他跑不了。或者，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怀疑。”

“或者，”公孙策眼神一凝，“真凶另有其人，慧觉只是被利用的一环。”

客院里一时寂静。油灯噼啪作响，窗外雨声渐密。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慧无的声音响起：“包大人，诸位施主，贫僧有事相告。”

包拯示意展昭开门。慧无一身半湿的僧衣站在门外，面色凝重。

“慧无师父请进。”包拯道。

慧无合十行礼，步入房中，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包拯身上：“包大人，贫僧思虑再三，觉得有些事不能再隐瞒了。”

“何事？”

“关于慧觉师兄。”慧无缓缓道，“其实……贫僧早就怀疑他与一些不妥之事有关。”

飞燕眼睛一亮：“什么不妥之事？”

慧无迟疑片刻，低声道：“寺中香火钱，近半年常有短缺。贫僧暗中查过账目，发现有几笔款项去向不明。而经手这些款项的，正是慧觉师兄。”

“贪墨？”展昭脱口而出。

慧无点头：“不仅如此。三个月前，有香客私下告诉贫僧，说在镇上的……不太正经的地方，见过一个穿僧衣的人。贫僧悄悄去查访，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听描述，那人身形微胖，眼神飘忽……很像慧觉师兄。”

不太正经的地方？众人面面相觑。

慧无继续道：“贫僧本想禀明师父，但师父年事已高，不忍让他操心。贫僧便暗中留意慧觉师兄的行踪，发现他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的夜晚，都会悄悄离寺，天亮前才回来。”

“从那个墙洞？”公孙策问。

慧无一愣：“墙洞？什么墙洞？”

公孙策将竹林墙洞的事说了。慧无脸色一变：“竟有此事！贫僧只知他常从后门溜出，却不知还有墙洞！”

包拯沉吟：“慧无师父今日告知这些，是为何故？”

慧无双手合十，面露悲戚：“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惨死，贫僧不能坐视不管。若慧觉师兄真是凶手，贫僧……愿大义灭亲。”

他说得诚恳，眼中甚至有泪光闪动。

飞燕有些动容，看向包拯。包拯却神色如常：“多谢慧无师父坦诚。此事我们记下了，定会详查。”

慧无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门关上后，飞燕忍不住道：“这个慧无倒是深明大义。”

公孙策却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慧无来得太巧了？”

“什么意思？”

“我们刚推理到慧觉可能有问题，慧无就送来这么多‘证据’。”公孙策缓缓道，“而且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恰好能解释我们之前的疑点——香火钱短缺解释慧觉可能贪财，夜出解释他行为诡秘……”

楚楚轻声道：“公孙大哥是觉得慧无太主动了？”

“不是主动，是太周全。”公孙策道，“就像包兄昨日所说，一切都太像设计好的。慧无作为寺中负责接待的僧人，本应维护寺庙声誉，却如此轻易地将同门的丑事告诉我们这些外人……”

包拯点头：“慧无确实值得留意。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与案件有关。”

包拯将今日所得线索摊在桌上，几人围坐分析。

飞燕指着现场图：“我还有个想不通的——如果慧真大师在写字时被刺杀，他面前的经书应该会被血喷到吧？可我看了，那本《金刚经》上干干净净。”

展昭检查后汇报：“不止经书。书案上所有纸张都无喷溅血迹，只有流淌血迹——血是从上往下流到纸上的，不是喷上去的。”

公孙策恍然大悟：“这就是说...慧真大师流血时，已经不在书案前了！他是在别处受伤，然后被移回蒲团上！”

楚楚轻声道：“还有烛台...窗边烛台内的蜡烛燃烧剩余长度，若是辰时开始写字，到巳时三刻应燃烧约两寸。可实际只剩四寸——只燃了一寸。说明蜡烛是巳时才点燃的，伪造‘一直在写字’的假象。”

包拯总结：“三点矛盾：一、血迹无喷溅；二、笔落方向反常；三、烛火时间不对。此非刺杀现场，乃布置之现场。”

飞燕补充道：“而且哦，慧真大师的右手袖口有墨迹，左手袖口干净。如果是被人从背后突然刺杀，他双手应该同时抬起想要反抗或捂伤口，那两只袖子都可能沾到墨。可现在只有右手袖子有...更像他死前右手还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