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从慧净师父的厨房出来后,公孙策与飞燕在寺院回廊下并肩走着,两人都沉默着整理思绪。
“我还是想不通,”飞燕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公孙策,“就算慧觉取了三大桶水,就算他在竹林试验了冰柱,可他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下进入禅房布置机关?案发时寺里人来人往,他若扛着冰柱从正门进去,不可能没人看见。”
公孙策颔首:“这正是疑点之一。除非……”
“除非他有别的路!”飞燕眼睛一亮,“就像我们发现的墙洞!说不定禅房里还有别的密道!”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精神一振。他们当即折返,再次来到慧真大师的禅房。
午后阴雨天的禅房更显昏暗,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檀香混合的气味尚未散尽。飞燕推开门,先站在门口扫视整个房间——简朴得近乎简陋,一榻、一案、一蒲团、一书架,墙上挂着“禅”字。
“这么小的房间,能藏什么密道?”飞燕嘀咕着走进去,开始在墙壁上敲敲打打。
公孙策则走到书架前,仔细查看上面的经卷。书架共三层,摆满了佛经:《金刚经》《心经》《华严经》《法华经》……都是寺庙常见典籍。他一本本抽出来检查,又一本本放回去。
“你在找什么?”飞燕凑过来。
“不知道。”公孙策实话实说,“但如果真有密道,入口最可能设在书架或墙壁上。”
飞燕也学着他的样子查看书架,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蒲团上,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嘴里念叨着:“这禅房也太小了,东西摆得乱七八糟。”
公孙策正专注地检查墙砖的缝隙,随口问:“什么乱七八糟?”
“就是那个书架啊!”飞燕指着墙边的木制书架,“上面摆的经书,怎么这本《金刚经》永远在最外面?每次来都看到它在同一个位置。”
公孙策走到她身旁,专注地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推理,目光从经书移到她闪着机敏光芒的侧脸。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他不自觉地点点头,接话道:“观察入微。”
飞燕立刻得意地转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以前你可没少靠我的‘神逻辑’破案!”
看着她神采飞扬、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模样,公孙策有片刻的失神。一些模糊的光影掠过脑海——似乎也曾有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发现,而他一边嫌弃地摇头,一边却又默默记下了她的话。公孙策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书架。
飞燕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指着最外侧那本《金刚经》说:“你看,这本经书书脊磨损特别严重,像是经常被人抽动。而且它永远在最顺手的位置——我前日随包大哥初次拜访时它就在这儿,今天早上案发时它在这儿,现在它还在这儿!”
这个细节让公孙策心中一动。他走到书架前,伸手去拿那本《金刚经》。
书被卡得很紧。
他用力一拉——
“咔嗒”一声轻响,整排书架竟向内旋转,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暗门!
“密道!”飞燕压低声音惊呼,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下意识地往前凑。
暗门后漆黑一片,阴冷的风裹挟着霉味扑面而来。飞燕刚踏近一步,公孙策却已不着痕迹地侧身,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通道,低声道:“跟紧我。”
这个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让飞燕鼻子猛地一酸。她看着身前那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无数个他们并肩查案的夜晚——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却永远会挡在她前面。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
暗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通道,宽约二尺,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几级台阶后转为水平。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从通道深处涌出。
公孙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通道入口。他率先踏入,却在下台阶前,自然而然地朝身后伸出手,简短道:“小心台阶。”
飞燕看着那只在昏黄光晕中显得修长而安稳的手,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温暖干燥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微凉的指尖。
公孙策似乎也微微一怔,却没有松开,只是稳稳地握紧,引着她一步步走下潮湿的石阶。直到踏上平坦的通道地面,他才松开手,继续举着火折子在前探路。飞燕跟在后面,悄悄攥了攥似乎还残留着温度的手指,脸颊微热。
通道不长,约十余步,尽头是向上的台阶。
公孙策拾级而上,头顶是一块厚重的木板。他侧耳倾听片刻,上面静悄悄的,这才用手轻轻推了推木板。
木板纹丝不动。
“有门闩?”飞燕问。
公孙策仔细摸索木板边缘,在右侧找到一个铁制插销。他小心地拨开插销,再次用力一推——
木板向上翻开,露出一个方形出口。昏黄的光线从上方透下来。
公孙策先探头出去查看——这是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四周是高高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香的味道。
“这是……藏经阁?”飞燕也钻了出来,惊讶地看着四周。
没错,他们正站在藏经阁最里侧的角落,周围堆着破损的经卷和废弃的桌椅。这个出口隐蔽在两大排书架之间,若非特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
“原来禅房和藏经阁是相通的!”飞燕兴奋地压低声音,“凶手可以从这里进出,神不知鬼不觉!”
公孙策却蹲下身,用火折子照亮通道出口附近的地面。灰尘很厚,上面有清晰的脚印——僧鞋的印迹,前尖后宽,是寺庙里常见的式样。
飞燕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步幅,眉头紧锁:“奇怪,难道有人倒着走?”
公孙策站在她身侧,举着火折子为她照明。跳跃的火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显然在努力思考。
看着这副神情,公孙策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强烈的恍惚。一些零星破碎的画面闪过——似乎也曾有这样一个人,蹲在某个现场,嘀嘀咕咕地分析着痕迹,而他则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偶尔泼一盆冷水,却又忍不住被她跳跃的思路所牵引。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颊旁一缕散落的碎发上,那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手,指尖微动,想要替她将那缕发丝拢到耳后。
指尖即将触及她肌肤的瞬间,他猛然惊醒——他在做什么?
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随即迅速收回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或许不是倒走。先看看周围。”
飞燕茫然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无事。”公孙策转身,借着检查书架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耳根处,悄悄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
公孙策回到通道口,再次蹲下,“但为什么没有进去的脚印?这个人是从哪里进入密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