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除非，”公孙策缓缓道，“这个人不是从藏经阁进入密道的，而是从禅房那边进来的。他进入禅房时非常小心，没有留下脚印，或者……”

“或者他进去时用了什么方法消除痕迹！”飞燕接口，“但离开时匆忙，留下了脚印！”

公孙策点头：“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也可能还有其他可能。”

他在通道出口周围仔细寻找，火折子的光芒在灰尘和杂物间移动。忽然，他在木板边缘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一小片深褐色的丝绸纤维，挂在粗糙的木茬上。

“这是……”公孙策小心地用指甲取下纤维，对着光看。

飞燕凑过来：“和展昭在竹林墙洞发现的布料纤维颜色一样！”

“是同一种料子。”公孙策将纤维收好，“深褐色，质地细密，不是普通僧袍的粗布。寺中谁会穿这样的衣服？”

“慧觉？”飞燕猜测，“他昨天穿的就是深褐色僧衣。”

“也可能是慧无，或者其他人。”公孙策没有下结论，“但至少我们知道了，有穿着深褐色衣服的人使用过这条密道。”

两人又检查了通道内部。在台阶转角处，公孙策发现了一点白色结晶，他用指甲刮下一点，闻了闻。

“硝石。”他沉声道，“和禅房门闩处发现的硝石一样。”

“所以凶手是通过这条密道进入禅房，布置了冰柱机关？”飞燕问。

“很有可能。”公孙策站起身，看着这条连接禅房与藏经阁的秘密通道，“凶手提前知道密道的存在，利用它自由出入。案发当日，他先通过密道进入禅房，布置好冰柱机关，然后离开。等慧真大师……死亡后，他再通过密道返回，布置现场，制造密室。”

“但慧真大师到底是怎么死的？”飞燕追问，“如果是自杀，凶手怎么知道大师会在那个时候自杀？如果是他杀，凶手怎么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杀人？”

公孙策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就是我们还需要查清的。但有了这条密道，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两人从藏经阁悄悄返回通道，回到禅房。公孙策小心地将书架推回原位，《金刚经》又回到了那个最顺手的位置。

“这个机关设计得很巧妙。”公孙策观察着书架与墙壁的连接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书架。只有拉动《金刚经》这本特定的书，才会触发机关。”

“为什么是《金刚经》？”飞燕不解。

“也许……”公孙策想了想，“《金刚经》是佛门最常见、最常取阅的经典之一，放在最外侧不会引人怀疑。而且这本书厚重，书脊坚硬，适合作为拉手。”

飞燕忽然想到什么：“你说，慧真大师知不知道这条密道？”

“作为住持，他很可能知道。”公孙策道，“但这密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在禅房和藏经阁之间修一条密道？”

“藏经阁里有什么秘密吗？”飞燕眼睛一亮，“我们要不要查查？”

“要查，但不是现在。”公孙策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客院，把发现告诉包兄他们。”

两人离开禅房，小心地关好门。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庭院中织成一片朦胧的雾帘。

走在回廊下，飞燕忍不住低声问：“公孙策，你说凶手会不会还在寺里？会不会就在暗处看着我们？”

公孙策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从未离开过。

藏经阁的密道，竹林的墙洞，禅房的冰柱机关，三十年前的婴儿秘密……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们，就在这张网的中心。

回到客院时，包拯和楚楚已经回来了。展昭也刚好从外面进来，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却带着兴奋。

“包大哥，公孙大哥，我发现慧觉的秘密了！”展昭迫不及待地说。

“我们也发现了密道。”飞燕抢着说。

两边交换情报后，客院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

夜渐深，窗外万籁俱寂。

飞燕起初还精神抖擞地比划着冰柱可能如何反射日光聚焦，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含糊，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不住打架。

公孙策坐在她斜对面，正凝神看着现场图示，忽觉旁边没了声响。侧目一看，只见飞燕单手支着下巴，眼睛半闭，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看就要磕到桌沿。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抬手，将自己的外衫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飞燕一个激灵惊醒，茫然地眨眨眼，看到肩头的衣服，又抬眼对上公孙策还未收回的目光，脸颊顿时一红，慌忙坐直身子，强撑着嘟囔：“我、我才没困！我精神好着呢！”

公孙策看着她明明困得眼角泛泪花还要嘴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是，庞大小姐精神奕奕，神思清明。是在下有些困乏了。”

飞燕听出他话里那点揶揄，气鼓鼓地瞪他，却因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衫，心里莫名地软了一块，反驳的话到底没再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飞燕揉揉眼睛，忽然道：“我在想，既然禅房和藏经阁有密道，那密道会不会不止这两个出口？或者……藏经阁那边，也有类似的机关，能通到别处？慧觉如果真是从密道进出，他总得有个起点吧？”

公孙策闻言，沉思片刻，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头：“有理。密道设计往往有多个节点以备不测。你的猜想……有可能。”

飞燕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星子，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也觉得我说得对？”

看着她因为被认可而瞬间焕发的神采，以及那副期待夸奖似的表情，公孙策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一句带着熟悉调侃意味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庞姑娘的直觉，虽常出人意料，却一向值得重视。”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

飞燕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话的语气、用词，甚至那点含蓄的调侃，都像极了失忆前的公孙策！

公孙策自己也怔住了。这句话仿佛自有生命般从他喉间滑出，如此自然，如此……熟悉。他望着飞燕震惊中夹杂着狂喜的眼神，心头一阵混乱，仿佛紧闭的记忆之门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有光漏了进来，却看不清门后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