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包拯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王管家似乎颇通药材？王家药铺的账目，一向是你帮着打理吧？”

“略懂皮毛，帮老爷看看铺子，打理些杂事。”王忠谨慎地回答。

展昭在一旁，小脸紧绷，心中飞速盘算：王忠有丧子之怨，有接触药材和账目的便利，懂药材或许就能配置药物，甚至可能了解能诱发心疾或伪造血迹的东西。他案发前可能“丢失”的汗巾，若出现在周家现场……这一切，似乎都能串起来。

然而，展昭想起日间在王家祠堂外的查探。他并未声张，独自又去仔细看了一圈。伪造现场需要大量的“血”，朱砂好说，药材铺或许能弄到，但新鲜的鸡血呢？王家大宅人多眼杂，王忠若想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弄到大量新鲜鸡血，并不容易。而且，那血伪造得虽然乍看吓人，但仔细闻确有异味，若真是精通药材的王忠所为，为何不做得更逼真些？还有那窗外的单向脚印、折断的更香……这些细致又略带刻意的布置，与一个心怀丧子之痛、可能更倾向于直接报复的老仆心性，似乎有些微妙的出入。

这时，一名衙役在门口禀报，说是吴县令有急事求见。

包拯让展昭留下，再向王忠询问一些日常细节，自己起身来到外间。

吴县令脸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道：“包大人，下官派人去查了那说书的老孙头。他……他承认，腊月里确实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把‘三玉血咒’的部分讲得格外详细吓人些，还特意要点出周老爷之死就是诅咒开始。”

“何人给的银子？”包拯目光一凝。

“他说是个蒙着脸的男人，听声音年纪不大，穿着深色衣服，像个……像个读书人，或者居士打扮，不像普通百姓。给了钱就走了，再没见过。”

蒙面人，年轻，读书人或居士打扮……又一个神秘人物！

“还有，”吴县令继续道，“下官也仔细核对了王忠近期的行踪和财物。他儿子死后，他老婆伤心过度，前年也病故了。如今就他孤身一人，在王家当差。账目上没发现他有什么大额不明钱财。他最近除了日常采买，也没怎么离开过王家大宅。哦，对了，赵家老宅闹鬼那阵子，有邻居好像看见他在那附近出现过一次，问他，他说是去给以前认识的一个赵家老仆扫墓，顺道路过。”

王忠去过赵宅附近？

包拯心中疑云更浓。王忠的嫌疑在上升：动机（丧子之怨）、条件（熟悉王家、懂药材、可能丢失汗巾）、甚至可能出现在赵宅附近（与制造鬼影有关？）。但那些现场布置中的矛盾之处，以及他缺乏便利渠道获取大量新鲜鸡血的疑点，又像细小的毛刺，让人无法全然断定。

回到偏厅，展昭已经问完话，王忠垂着头站在一旁，神色恢复了些许平静，只是眼底的悲伤与疲惫挥之不去。

包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王管家先下去吧，若有需要，再传你来问话。”

王忠躬身行礼，默默退下，背影萧索。

“展昭，你怎么看？”包拯问。

展昭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包大哥，王忠有怨，有条件，行迹也有可疑之处。但是……”他顿了顿，“我总觉得，祠堂现场的布置，有些地方过于‘讲究’了，比如特意用假血、伪造滴落血迹、折断更香制造时间错觉，甚至留下只有单向的窗外脚印……这不像是一个心怀怨恨、可能更想直接泄愤或掩盖真相的老仆会花心思去做的。倒像是……故意要让我们看出破绽，引导我们怀疑是伪造，进而去追查伪造者。而且，大量新鲜鸡血的来源，对一直待在宅子里的他来说，是个难题。”

包拯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凶手可能不止一人，或者，有人在利用王忠的嫌疑，转移视线。王忠或许知情，或许只是被利用而不自知。他与赵宅的关联，也需要查明。”

他走到窗边，望着王家院落中那株高大的槐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周文瑾体弱阴郁，对父有怨，对赵婉儿用情至深；王忠丧子积怨，熟悉内情；还有神秘的游方僧、蒙面人，以及清水镇上失忆的公孙策和救他的林雨柔……每个人似乎都站在一团巨大的迷雾边缘，各怀心事。”包拯缓缓道，“而将这所有人、所有事串联起来的，就是那‘三玉’的古老传说，和三年前赵家那场鲜为人知的惨案。”

展昭握紧了拳头：“包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公孙大哥那边……”

“公孙策失忆，是意外，也是关键。他或许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才遭此大难。”包拯转身，目光坚定，“两条线都不能放松。这边，继续深挖王忠、周文瑾，查清游方僧和蒙面人身份。那边，”他看向清水镇方向，“飞燕和楚楚守着，或许……公孙策的本能，和他身边那位林姑娘，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

“还有赵宅，”展昭想起包拯之前的吩咐，“我今晚就去再探一次！”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而真相的面纱，正在多方探寻下，一丝丝地被揭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