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凌楚楚从车马店回来时，日头已微微西斜。清水镇街头依旧熙攘，可那油坊小小的门面，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里面藏着失忆的故人和一个谜一般的救主。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油坊前店内，林雨柔仍在柜台后，见楚楚回来，微微颔首。而那个让她心头百味杂陈的身影——陈安，或者说，公孙策，已经不在窗边。后院隐约传来冲洗器物的水声。

“凌姑娘回来了。”林雨柔的声音透过面纱，平和依旧，“庞姑娘方才出来喝了点水，气色好些了，又回房歇着了。”

“有劳林姑娘。”楚楚道了谢，目光扫过店内简朴的摆设，最后落在林雨柔身上，“林姑娘，我有一事相询，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凌姑娘请讲。”

“陈安公子被救起时，除了身上衣物，可还有其他随身物品？比如……印信、玉佩、文书之类？”楚楚问得直接。若真是公孙策，朝廷命官，必有身份凭证。

林雨柔沉默了一下，起身道：“凌姑娘请随我来。”

她引着楚楚穿过前店，来到后面一间更为私密、似是账房兼卧室的小间。房间干净整洁，靠墙一张木床，窗下一张书桌，一个旧衣箱。林雨柔打开衣箱，从底层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

最上面是一件质料颇佳的靛青色长衫，但如今已破损不堪，袖口、衣襟有多处撕裂和磨损，沾满了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泥污与疑似水渍干涸的痕迹。尤其后背和肩部，磨损极为严重，像是经历过剧烈的摩擦或拖拽。

“这便是陈安被救起时所穿的外衫。”林雨柔将衣衫展开些许，“我救他时，他浑身湿透，昏迷不醒，这衣服破损厉害，沾满河泥。为他更衣救治后，我便洗净晾干收了起来。因不知其身份，也未曾丢弃。”

楚楚接过衣衫，仔细查看。衣料是上好的苏绸，织工细密，虽破损脏污，仍能看出原本的款式并非普通百姓所穿。她翻看内衬、袖口，试图寻找可能绣着的标记或暗纹，却一无所获。袭击者或河水冲刷，似乎抹去了一切明显的身份线索。

“只有这件外衫？中衣、鞋袜呢？”楚楚追问。

“中衣亦是绸质，但同样破损严重，浸透泥水，与这外衫一同洗了，尚未完全干透，在那边晾着。”林雨柔指了指窗外小院里搭着的竹竿，“鞋袜则不知去向，许是落水时冲掉了。他身上……别无长物。没有包裹，没有银钱，更没有姑娘所说的印信玉佩。”

这不合常理。公孙策若是官服巡查，即便微服，也断不会毫无证明身份之物，更不会身无分文。

“林姑娘救起他时，附近可还有其他人？或是……其他衣物散落？”楚楚心中疑窦更深。

林雨柔轻轻摇头：“那日清晨，只他一人漂浮在岸边回水湾处。我四下看过，并无他人踪迹，也无其他物品。”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后脑靠近右侧太阳穴处，有一处严重的撞击伤，肿起很高，皮开肉绽，似是磕在硬物上所致。昏迷了三日方醒，醒来后便是如今这般模样。”

撞击伤……失忆……孤身一人出现在并非巡查路线的河边……随身物品全无……

楚楚的眉头紧紧锁起。这绝不像是普通的意外落水或劫道。更像是有人蓄意袭击，夺去其身份证明，再将其推入水中，意图制造失踪或死亡假象！而公孙策命大，被水流冲到此地，侥幸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