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楚楚放下衣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雨柔,“你救他,是独自一人?可曾告知旁人?这数月来,可有什么陌生人打听过他?或是……镇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林雨柔迎着她的目光,眼神依旧沉静,缓缓道:“是我独自救他回来。初时他伤势沉重,我略通草药,便自行照料。他醒来失忆,我亦不知其来历,便未声张,只对邻里说他是我远房表亲,来此帮工。数月来,并无人特意打听。清水镇日子平静,除了偶尔有些商旅往来,并无什么不同寻常。”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一个独居女子,救起陌生男子,为保名节和避免麻烦,隐瞒真相,谎称亲戚,是说得通的。镇上无人打听,也佐证了袭击者可能认为公孙策已死,或根本不知他被冲到了这里。
但楚楚心中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除。林雨柔太镇定了,从救人到应对她们的突然出现,一切都处理得过于周全平稳,仿佛早有预料,或是……心性异常坚韧。
“凌姑娘,”林雨柔忽然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我知你心中疑虑。我救陈安,不过是机缘巧合,不忍见死不救。他如今这般,前尘尽忘,于我而言,他只是油坊里一个安静帮工的‘陈安’。你们既寻来,指认他是那位公孙大人,我自不会阻拦官府查证。只是……在他记忆恢复之前,或者真相大白之前,可否……”她看向楚楚,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恳切,“莫要逼他太甚?他伤势初愈,心神脆弱,那庞姑娘今日的样子……着实吓到他了。”
这番话,将一个善良、细心、且对失忆者充满保护心的救人者形象勾勒得更为清晰。楚楚心中的天平微微动摇。或许,真是自己多疑了?
“我明白。”楚楚点头,“在林姑娘这里,他自然是‘陈安’。我们会谨慎行事,尽量不惊扰他。只是事关重大,包大人一到,还需林姑娘详细说明当日情形。”
“理当如此。”林雨柔欠身。
这时,客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飞燕站在门口,眼睛依旧红肿,脸色苍白,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后院门口——公孙策正提着一桶清洗干净的榨油工具走进来。
他的动作自然,步伐平稳,看到店内的楚楚和门口的飞燕,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微窘,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便提着桶走向后院的工坊,仿佛她们只是两个需要保持距离的、略显麻烦的客人。
飞燕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那眼神里的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她紧紧咬着下唇,没再哭喊,也没再试图冲过去。
楚楚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飞燕,包大哥和展昭已经在路上了。”
飞燕缓缓转过头,看着楚楚,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执拗:“楚楚姐姐,我要留在这里。”
“飞燕?”楚楚一愣。
“我要留在这里,”飞燕重复道,目光又飘向后院,“在他想起来之前……我要守着他。就算他不记得我了,我也要让他重新认识我。我不能……再把他弄丢了。”
她的语气里,褪去了大小姐的骄纵任性,却生出一种更为坚韧的、近乎偏执的决心。楚楚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心中叹息,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我陪你。”
林雨柔在一旁静静听着,面纱遮掩下,看不清具体神情,只那双露出的眼眸,越发幽深难测。
夕阳的余晖将油坊的门槛染成金黄,也将远处清溪的流水镀上一层碎金。这座临河小镇的傍晚,依旧宁静。然而在这宁静之下,失忆的官员,执着的故人,神秘的救主,以及正在赶来的探案者,已经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