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真大师年逾古稀,须眉皆白,面容慈和,眼神澄澈通透,确有高僧风范。听闻包拯是为查案而来,他并无丝毫推诿,亲自奉茶,态度恳切。
“阿弥陀佛,周王两位檀越接连遭难,实乃本县不幸。我佛慈悲,老衲日夕诵经,望能度化亡魂,平息戾气。”慧真大师声音平和,“包大人有何疑问,但讲无妨,老衲知无不言。”
包拯谢过,开门见山:“敢问大师,寺中近来可有游方僧挂单?或是有僧人与周王两家檀越有所往来?”
慧真大师捻动佛珠,略作思索,缓缓摇头:“敝寺近来并无外来僧侣长住挂单。至于与周王两家檀越的往来……周老爷与王老爷皆是我寺护法檀越,年节布施,偶尔也会入寺进香,与老衲或监院师兄探讨些佛理。但若说特别深的交往,似乎也谈不上。”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约莫半月前,倒确实有位游方师兄途经本寺,挂单住了一宿。那位师兄沉默寡言,只说是自南边云游而来,次日一早便辞行了。不知是否与大人所查之事有关?”
“大师可记得此人样貌特征?是否有法号?”包拯追问。
“样貌……中等身材,偏瘦,面色略显苍白,约莫三十许人。穿着寻常僧衣,背着个旧包袱。法号未曾提及,只称‘贫僧’。”慧真大师回忆道,“老衲与之交谈不多,只觉其似有心事,眉宇间有郁结之色。他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褐色檀木念珠,盘得油润,应是旧物。”
深褐色念珠!包拯与展昭对视一眼,这与周府管家周伯的描述吻合!
“此人离去后,往何方去了?大师可知?”展昭忍不住问。
慧真大师摇头:“游方僧行踪不定,未曾问及。”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细若游丝。包拯沉吟片刻,换了个方向:“大师久居此地,可知晓本地流传的‘三玉’之说?以及三年前,赵家之事?”
听到“赵家”二字,慧真大师捻动佛珠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悲悯与复杂之色,长长叹了口气:“阿弥陀佛……‘三玉’之说,流传已久,真真假假,老衲不便置喙,不过是世人执念罢了。至于赵家……”他闭上眼,默念了一句佛号,才缓缓道,“那确是一桩惨事。赵雍檀越夫妇骤逝,婉儿小姐寻了短见,明轩檀越看破红尘……好好一个家,散了。罪过,罪过。”
“赵明轩?”包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大师可知他出家后,去了何处?”
慧真大师睁开眼,目光深邃,看向殿外苍茫的山色,缓缓道:“明轩檀越……与佛有缘,却尘缘未了。他散去家财后,确曾有意遁入空门。只是后来……许是另有际遇,并未在本寺落发。其下落,老衲亦不知晓。”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似乎隐去了什么关键。包拯正待再问,忽然一名小沙弥匆匆进入客堂,神色有些紧张,合十禀报道:“住持,山下来了几位衙差,说是奉吴县令之命,有紧急要事寻包大人。”
包拯心下一动,与展昭起身。慧真大师亦道:“既是公务,包大人请便。若日后还有垂询,老衲随时恭候。”
辞别慧真大师,包拯与展昭快步来到寺前。来的正是吴县令派来的心腹衙役,见到包拯,急忙上前,压低声音急急禀报了几句。
饶是包拯素来沉稳,听闻消息,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展昭更是失声叫道:“什么?!公孙大哥找到了?!在清水镇?!”
“是,是凌姑娘派人急送的消息。说是在清水镇一家油坊,找到了公孙大人,只是……只是大人他……”衙役咽了口唾沫,“好像头部受伤,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找到了!失忆!
巨大的信息冲击而来。包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公孙策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但失忆,且出现在并非其巡查路线的清水镇,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立刻去清水镇!”包拯当机立断,甚至来不及与慧真大师正式告辞,只让衙役代为转达,便与展昭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清水镇方向奔去。
马蹄嘚嘚,踏碎山道寂静。包拯面色沉凝,脑海中飞速串联着今日所得信息:安定寺游方僧的线索、慧真大师谈及赵家时的微妙态度、公孙策的离奇出现与失忆、还有那始终如阴云般笼罩的“三玉”谜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汇聚。而清水镇,那个河边的小小油坊,此刻成了所有谜题似乎暂时交汇的焦点。
展昭紧跟在后,小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公孙大哥失忆了?那他还认得包大哥吗?还认得自己吗?飞燕姐姐见到他时,该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