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在离油坊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扶着一棵柳树，大口喘着气。近乡情怯，巨大的希望带来的，是更巨大的恐惧。她害怕推开门，看到的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她害怕又一次从希望的云端跌落。

楚楚追到她身边，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低声道：“飞燕，冷静点。我们先看看，未必就是……”

话没说完，油坊旁侧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半旧青色棉布衣袍的年轻男子，提着一只沉重的木桶，从院里走了出来。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对着飞燕她们的方向，脚步沉稳地走向河边的石阶，看样子是要去打水清洗。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和清晰的下颌线。虽然穿着粗布衣服，身形似乎也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但那轮廓，那气质……

飞燕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连呼吸都停止了。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张在她梦里出现过千百回、在她绝望时支撑着她不敢倒下的脸！那个让她魂牵梦萦、找遍了天涯海角的人！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积压了数月的担忧、恐惧、思念、委屈，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公孙策——！！！”

一声凄厉到几乎破了音的呼喊，带着哭腔，撕破了河畔午后的宁静。

飞燕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背影冲了过去。泪水在她脸上疯狂奔涌，视线一片模糊，可她不管不顾，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人。

那提着木桶的男子闻声，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飞燕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清俊，苍白，带着些许病后的憔悴。是他，是公孙策没错！

可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熟悉的无奈或温和，甚至没有惯常的疏离与傲气。

只有一片全然陌生的、带着些许困惑和戒备的茫然。

他微微蹙起眉，看着这个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华服女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木桶挡在身前些许，语气是疏离而客气的：

“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