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在这里摔碎假玉?”飞燕疑惑,“为什么?”
“或许是某种仪式,或许是故意留下线索,将‘三玉’与这鬼宅进一步联系起来。”包拯将碎片用手帕包好,站起身,环视这荒芜破败的院落,“周府有无瑕之玉,王府有染血祠堂,赵宅有鬼影赝玉……三处现场,都在强化‘三玉索命’这个主题。凶手在编织一个巨大的谜团,将三家的命运紧紧捆缚在一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宅内的光线更加昏暗,阴影拉长,仿佛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角落里蠢蠢欲动。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吹得破窗棂“哐啷”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展昭不自觉地往包拯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包大哥,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明日天亮再来细查?”
飞燕也连忙点头:“是啊包大哥,这地方……怪瘆人的。反正蜡像、米汤遗书、假玉碎片这些把戏都清楚了,就是有人装神弄鬼嘛!”
包拯看了看逐渐暗沉的天空,又瞥了一眼明显有些不安的展昭和强作镇定的飞燕,点了点头:“也好。今日先到此为止。吴县令,派人将此宅前后门暂且封住,闲人勿入。”
“是,下官明白。”吴县令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
一行人原路返回,走出赵宅大门时,天色已近乎全黑。回头望去,那宅邸隐在暮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而庞大的黑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无声地张着大口。
回到县衙,已是掌灯时分。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接连查看三处诡谲的命案现场,即便是包拯和凌楚楚,心头也压着沉甸甸的疑云。
“包大哥,”展昭扒拉了两口饭,忍不住开口,“这三桩案子,看似独立,却又被‘三玉’这根线穿着。周老爷吓死,王老爷暴病却被伪造成他杀,赵宅闹鬼……手法不同,但目的似乎一致:制造恐慌,加深‘诅咒’的印象。凶手究竟想干什么?”
包拯放下筷子,缓缓道:“或许,凶手想要的,就是让我们,乃至让整个安定县的人都相信,‘三玉诅咒’是真的,赵家的冤魂回来了,周王两家是遭了报应。当所有人都被引入这个思维,那么凶手真正的目的,就能隐藏在这片迷雾之后。”
“真正的目的?”飞燕追问,“会是什么?复仇?夺宝?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还是与公孙策的失踪有关?
“赵家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凌楚楚问吴县令,“卷宗上只语焉不详提及‘家变’,究竟是何等惨事,竟至满门死绝,宅院荒废至此?”
吴县令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此事……当年也轰动一时,但详情讳莫如深。只知赵家老爷赵雍和夫人一夜之间暴毙,死状……据说有些蹊跷。他们的一双儿女,长子赵明轩当时已成年,次女赵婉儿年方二八。赵老爷夫妇死后不久,赵婉儿便……投河自尽了。赵明轩则散尽家财,据说出家为僧,不知所踪。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当时传言纷纷,有说是盗匪,有说是仇杀,也有……就是扯上那‘三玉诅咒’的。”
“赵婉儿……”飞燕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就是周老爷死前念叨的‘赵家那丫头’?”
“正是。赵婉儿小姐……当年与周家的公子周文瑾,据说是有婚约的。周公子自幼体弱,患有心疾。赵小姐对他情深义重,曾四处求医问药,甚至……”吴县令声音更低,“甚至有过一些出格的举动,想借用王家或自家的传家宝玉为周公子治病,但被父兄严词拒绝。后来赵家出事,周公子似乎大受打击,被家族送去江南养病,至今未归。唉,也是一对苦命鸳鸯。”
婚约、心疾、求玉被拒、家变、自杀……飞燕只觉得一条模糊的线索似乎隐隐浮现,但又抓不真切。赵婉儿的死,周文瑾的病,三玉的传说,以及如今周王两家的家主离奇死亡……这一切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游方和尚,”包拯忽然问道,“吴县令,你着人暗中查访,可有眉目?安定县附近,有哪些寺庙庵堂?”
吴县令忙道:“已派人去查了。本县最大的寺庙是城南的‘安定寺’,香火鼎盛,住持慧真大师德高望重。此外还有一些小庙和庵堂。下官已命画师根据周伯的描述绘制僧人画像,在各大客栈、路口暗中查问。”
包拯点点头:“明日,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慧真大师。寺庙本是清净地,但往往也是消息汇集之所。”
饭后,各自回房。
飞燕洗漱后,却毫无睡意。她推开窗户,望着县衙后院中那株在夜色里枝桠狰狞的老树,心绪纷乱。
三玉、诅咒、旧案、鬼影……还有那个神秘的游方和尚。
公孙策,你到底在哪里?你是否也踏入了这个迷局?你是否……已经触碰到了某些危险的秘密?
她握紧胸前的玉簪,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直到……找到他。
夜色渐深,安定县城沉入睡梦。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寂静的街道,更添几分凄清。而在那城北荒废的赵宅深处,似乎又有极其轻微的、似哭似叹的声响,幽幽地飘荡在夜风里,旋即又被吞没。
仿佛那宅子,从未真正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