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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染血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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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晨光初露,安定县城西的王家大宅却仍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与周府的雅致书卷气不同,王家高墙厚垒,门楼气派,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彰显着主人昔日的财势与威严。只是此刻,朱漆大门上同样贴着刺眼的白色封条,檐下挂着惨淡的白灯笼,将这威严也浸染上了几分凄惶。

吴县令早已候在门外,脸色比昨日更加憔悴。见包拯等人下车,他忙迎上来,低声道:“包大人,王家人丁较周家兴旺些,但王老爷这一去,家中也是乱作一团。如今主事的是王老夫人和大少爷,只是……唉,老夫人悲恸过度,卧床不起,大少爷年轻,骤逢大变,难免有些言语冲撞,还望大人海涵。”

包拯点点头,神色沉静:“无妨,查案要紧。”

展昭上前一步,对吴县令道:“吴大人,烦请引路,先看现场。”

一行人从侧门进入王家。宅邸果然比周家更为阔大,庭院深深,楼阁重重,抄手游廊四通八达,处处可见豪富之家的气象。只是沿途所遇仆役,个个面带惊惶,步履匆匆,不敢多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与悲戚。

——

祠堂位于宅院最深处,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青砖铺地,古柏森森,平日里想必是庄严肃穆之所。此刻,院门洞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杂着血腥与香烛灰烬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令人闻之欲呕。

祠堂正厅的门槛上,暗红色的污迹已呈干涸的褐色,滴滴答答一直延伸到厅内。厅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王家祠堂宽敞,正北神龛供奉着祖先牌位,香炉倾倒,香灰泼洒了一地。神龛前的空地上,一大片深褐近黑的血泊已然凝固,在青砖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血迹并非全然一滩,而是呈放射状、喷溅状,星星点点沾染在附近的蒲团、供桌腿、甚至墙壁的下半部分。供桌被推得歪斜,上面陈列的祭器散落,一柄长约七寸、青铜打造的祭刀掉在血泊边缘,刀身大半染血。

更令人心惊的是,除了这片主血泊,从祠堂门口到神龛前,地上还错落分布着不少滴落状的血迹,大小不一,方向不一,仿佛曾有人浑身是血,在此挣扎走动。

“这……”飞燕下意识地掩了掩口鼻,虽然她并非没见过血腥场面,但眼前这刻意铺陈、几乎充斥视线的“血”,还是让她心头一窒,胃里有些翻腾。

凌楚楚立刻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飞燕前面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手已轻轻按在了腰间软剑的柄上。

包拯神色不变,缓步踏入厅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血迹,目光如炬,从门口开始,一寸寸检视过去。

“发现尸身时是何情形?”他问跟在身后的吴县令。

吴县令忙道:“是守祠堂的老仆丑时换岗时发现的。当时王老爷仰面倒在神龛前血泊中,胸口插着这柄祭刀。满地都是血,墙上也有喷溅的血点,供桌翻倒,香炉倾覆,像是经过激烈搏斗。王老爷左手……还紧紧攥着半块令牌。”

展昭已蹲在血泊旁,仔细查看那柄祭刀。刀是典型的祭祀短刀,形制古朴,刀柄缠绕着褪色的青布。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隔着帕子轻轻捏住刀柄,将刀微微提起,观察刀身刺入的角度和深度。

“刀刺入左胸,深约三寸,角度略向下倾斜。”展昭沉声道,“但……”他仔细看了看刀身与躯体接触部分的血痕形态,小脸上露出疑惑,抬头看向包拯,“包大哥,这血迹的流注形态有些奇怪。”

“讲。”

“若人是被此刀当胸刺入,立时毙命或重伤倒地,血液应主要从伤口涌出,在身下汇聚成泊,并有可能因最后的心跳或抽搐产生少许喷溅。”展昭指着地上那片最大的血泊和周围墙上、供桌上的点状血迹,“但这里的喷溅血迹太多了,分布也过于‘均匀’,像是有人刻意挥洒。而且,你们看刀柄和刀身连接处……”

包拯俯身细看。只见刀柄上缠绕的青布被血浸透,但在靠近手握之处的下方,有几处血迹的形态并非自然抓握沾染,倒像是后来涂抹上去的。

“还有这些滴落状的血迹。”凌楚楚指着从门口延伸到血泊的那一串痕迹,“若是受伤之人行走滴落,血迹形状应是前圆后尖,有方向性,且间隔不会如此均匀。可你们看这几滴,几乎一般大小,圆形,间隔也差不多。”

飞燕这时也缓过劲来,她绕过那摊最大的血泊,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凑近观察那些喷溅的血点。看着看着,她忽然“咦”了一声。

“楚楚姐姐,你来看这个。”她指着墙上几个较高处的血点,“这颜色……是不是太鲜亮了些?而且,”她用力嗅了嗅,“血腥味是有,但……好像混着一股别的味道,有点……有点像我哥以前画画的朱砂颜料味儿?”

楚楚闻言,也上前细看,并用手帕一角极其轻微地沾了一点墙上的褐痕,凑到鼻端。她自幼习武,对药材、毒物也有些了解,嗅觉比常人敏锐。

“确有淡淡的矿石味,不似纯粹人血那般腥咸。”她肯定道。

包拯的目光此时落在了倾倒的香炉上。香炉是黄铜所制,颇有些分量,倒在地上,里面未燃尽的香灰和香梗泼洒出来,覆盖了附近一小片地面。而就在这层香灰之上,赫然印着半个带血的脚印!脚印边缘,还沾染着些许香灰。

“这脚印……”展昭也注意到了,“若是先搏斗刺杀,血迹喷溅,后碰倒香炉,香灰应覆盖在血迹之上。可现在,脚印踩在香灰上,却沾着血——说明溅血发生在香灰洒出之后。”

“顺序颠倒,现场是伪造的。”包拯一锤定音。

吴县令听得额头冒汗:“这……仵作验尸时也发现,王老爷真正的死因是突发心疾,那刀伤是死后才造成的。只是下官愚钝,只以为是凶手为掩盖真实死因或泄愤……”

“不止如此。”包拯走到祠堂一侧的窗前。窗户是向内开的木格窗,此刻紧闭着,窗闩完好。但窗台上,却赫然留着一个带着湿泥的清晰脚印!窗外的泥地上,也有一串脚印,朝着围墙方向延伸而去。

展昭推开窗,利落地翻了出去,蹲在泥地上查看。片刻后,他翻回窗内,汇报道:“包大哥,窗外脚印只有一行,是离开的方向,通往西侧围墙。脚印较深,但步幅均匀,前后脚掌印痕深度几乎一致,不似奔跑或踉跄所致。而且……”他顿了顿,“只有离开的脚印,没有进来的。”

“凶手不是从门窗正常进入的?”飞燕问。

“或者,是故意只留下离开的痕迹,以误导我们凶手是从窗户逃离。”包拯道,他走回供桌前,目光落在散落的祭器和一个打翻的铜制更漏上。

更漏是古代计时工具,王家祠堂用的这个形制古朴,分为四更,每更标有刻度。此刻更漏倾倒,里面的细沙流了一地,但依稀可以看出,最上面代表“子时”的一格已经完全流空,“丑时”一格也流了大半,但“寅时”一格却几乎未动。

“发现尸身是丑时三刻?”包拯问。

“是。”吴县令答。

包拯小心地将更漏扶正,仔细查看内部机关和流沙孔。忽然,他手指在“丑时”与“寅时”之间的隔断处轻轻一拨,竟从沙堆里挑出一小截几乎被掩埋的、折断的细木签。

“更香。”包拯将木签展示给众人看,“这是插在更漏中计时的更香残梗。看这折断的茬口,还很新。有人将原本能燃半个时辰的一更香,折得只剩一点,插回去点燃。这样,它很快就会燃尽,造成时间上的错觉。”

“是为了伪造发案时间?”凌楚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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