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紧抿着唇的飞燕忽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吴县令，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灼人的急切：“吴县令，我问你，去年九月末十月初，庐州府尹公孙策公孙大人，是否曾巡查至安定县？”

吴县令被这突兀一问弄得一愣，思索片刻才道：“公孙府尹的名讳，下官自然知晓。只是……去年秋末，确有一队官差途经本县，在驿馆住了一宿，次日便启程离开。是否公孙大人亲至……下官官卑职小，未曾拜见，不敢确定。”

“之后呢？”飞燕向前倾身，手指攥紧了衣袖，“他可再有消息传来？或是有何人见过他？”

吴县令茫然摇头：“未曾听说。庞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飞燕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眼里的光采黯淡下去，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点星火也熄灭了。楚楚在桌下用力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纤细手指的冰冷和微颤。

包拯给了展昭一个眼神，展昭会意，对吴县令道：“吴大人，案情我等已初步了解。先请安置客房吧，余事稍后再议。”

吴县令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引路。

客房设在县衙后园，清静倒也清静，只是陈设简陋，泛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味。包拯与展昭一间，飞燕与楚楚一间。

——

简单用过些清粥小菜，飞燕便推说头疼，回了房。她坐在窗边的木凳上，望着外面沉甸甸的夜色。安定县的夜寂静得很，没有京城彻夜的更鼓与隐约的弦歌，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断续犬吠，空落落地飘在寒风里，听得人心头发慌。

楚楚默默铺好床褥，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飞燕，寒气重，当心身子。明日还要随包大哥去现场细查。”

飞燕没动，半晌，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楚楚姐姐，你说……他会不会就在这儿？就在这座城里，某个我们还没找到的角落，等着……或者，需要我们去救他？”

楚楚在她身旁坐下，揽住她单薄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若公孙策真在此地，以包大哥之能，定能找到。”

“可万一……”飞燕喉头哽咽，后面的话被她死死咬住，咽了回去。

万一他不在了呢？

万一庐州荒山悬崖下的幽涧，早已吞噬了那袭青衫？

万一这百余个日夜的焦灼等待，只是她飞燕一厢情愿、不肯醒来的痴梦？

窗外，远远传来梆子声，闷闷的，三更了。

飞燕闭上眼，黑暗中却清晰浮现出那张脸——清俊，苍白，时常带着点疏离和傲气，看人时目光澄澈又锐利。他会在她胡闹时无奈地皱眉，喊她“庞大小姐”；会在她遇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也会在只有他们二人时，露出极少见的、近乎温和的神色。

“公孙策……”她猛地睁开眼，像是要驱散那令人心悸的幻影。

不能想。想了，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拧着疼，喘不过气。

她起身走到屋内唯一的旧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飞燕，线条流畅灵动。这是那年虹桥上，他送她的。当时她嘴上嫌弃“寒酸”，却偷偷珍藏至今。

她将玉簪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血液，让她打了个寒噤，却也奇异地感到一丝清醒。

“公孙策，”她对着簪子，也对着无边的夜色，一字一句，像立誓，又像诅咒，“你最好给我活着。好好地活着。你若敢……敢丢下本小姐先走，我飞燕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拽回来，让你好看！”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檐下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悲泣，又像某种遥远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