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了。”飞燕摇头,眼泪又涌上来,“包大哥,我每晚都做梦。梦见他在悬崖边,看着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然后掉下去。我伸手去抓,抓不到……”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包拯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会找到的。我答应你,一定会找到他。”
飞燕在他肩头无声地流泪。
她知道包拯在安慰她。她也知道,四个月了,希望越来越渺茫。
可她不能放弃。
放弃了,公孙策就真的回不来了。
——
年关在压抑中过去。
正月十五上元节,京城灯市如昼。楚楚拉着飞燕出门看灯,飞燕不肯。最后是被楚楚硬拽出去的。
长街上人来人往,花灯璀璨。孩童举着糖人奔跑,情侣并肩猜谜,一切都热闹得刺眼。
飞燕站在虹桥边,看着桥下流水载着莲花灯缓缓漂过。在一年的上元,她和公孙策还在这桥上斗嘴,为了一盏走马灯的谜底争得面红耳赤。
今年,桥依旧,灯依旧,人却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转身想走,却听身后有人惊呼:“那不是庞小姐吗?”
几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走近,为首的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曾在她与杨朔的婚宴上见过。
“听闻庞小姐新寡,节哀顺变。”那人语气轻佻,“不过今日上元,何必独自伤怀?不如与我们同游,也好散散心。”
飞燕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楚楚上前一步,将飞燕护在身后:“李公子请自重。”
“自重?”那人笑起来,“庞小姐如今已不是待嫁闺秀,出来赏灯,不就是为了结交新友吗?何必——”
话音未落,飞燕抬手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那人捂着脸,目瞪口呆。
“这一巴掌,是教你说话前先过过脑子。”飞燕一字一句道,“再敢胡言乱语,下一掌就没这么轻了。”
她转身就走,留下那群人面面相觑。
走出很远,楚楚才轻声道:“飞燕,你不该动手。那些人最要面子,怕是会到处乱说。”
“说就说。”飞燕面无表情,“我飞燕还怕他们说?”
话虽如此,当夜回府,她还是坐在镜前发了好久的呆。
镜中人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哪还有从前那个骄纵明媚的庞家小姐的影子。
她想起公孙策曾说她“性子骄纵”,那时觉得是羞辱,现在却觉得——若还能听他再说一次,该多好。
哪怕是指责,是讥讽,是冷言冷语。
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愿意听。
二月初二,龙抬头。
包拯下朝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安定县出了命案,一连三起,死者都是当地乡绅,现场诡异,地方官府束手无策,已上报刑部。
“此案……”包拯沉吟,“现场留有玉佩,死者手握无瑕美玉,与一桩旧传闻有关。安定县,正是公孙策失踪前最后可能去过的地方。”
飞燕猛地抬头:“你要去?”
包拯点头:“我已向皇上请旨,前往安定县查案。顺便……再找一遍。”
“我也去。”飞燕站起身。
“不可。”包拯斩钉截铁,“此案蹊跷,安定县又是是非之地。你留在京城,等消息。”
“我等不了!”飞燕急道,“包大哥,那是安定县!万一……万一公孙策就在那儿呢?万一他还活着,等我们去救呢?”
“若有线索,我自会全力追查。”包拯看着她,“飞燕,你听我说。此去危险未知,你若是跟去,我反而要分心护你。留在京城,有楚楚陪你,我也放心些。”
飞燕还要争辩,楚楚轻轻拉住了她的手:“飞燕,让包大哥先去。若真有线索,我们再商量。”
飞燕看着楚楚,又看看包拯,终于咬着唇坐下,不再说话。
然而当夜,她还是偷听到了包拯与展昭的谈话。
书房里,烛火摇曳。包拯的声音很低:“……此案恐怕不简单。三玉传说,赵家旧事……我总觉得,与公孙策的失踪有关。”
展昭问:“大人是怀疑,公孙大哥查到了什么,才被人灭口?”
“未必是灭口。”包拯顿了顿,“若真是灭口,尸首早该找到了。我更担心……他是被卷进了什么麻烦里,脱身不得。”
门外,飞燕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次日一早,她收拾好行装,等在府门口。
包拯和展昭出来时,她直接跪下了。
“包大哥,展昭,让我去吧。”她仰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保证听话,不添乱。让我去找他……求你们了。”
包拯伸手扶她,她不肯起。
僵持间,楚楚抱着孩子出来了。五岁的包麒跑过来,拉着飞燕的袖子:“飞燕姑姑,你要去找公孙叔叔吗?爹爹说公孙叔叔迷路了,你去把他带回来好不好?”
孩子天真一语,却让飞燕瞬间泪如雨下。
楚楚把孩子交给奶娘,走到包拯身边,低声道:“让她去吧。留在京城,她也是煎熬。我跟着一起去,看着她。”
包拯看着飞燕跪在地上的身影,终于长叹一声:“起来吧。”
飞燕抬起头,眼中迸出希冀的光。
“但有三条。”包拯肃容道,“第一,一切行动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第二,若有危险,你必须立刻撤离。第三——”他顿了顿,“无论找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要有心理准备。”
飞燕重重叩首:“我答应。”
——
二月初八,马车驶离京城。
飞燕坐在车内,撩开车帘回望。城门在晨雾中渐远,像一张巨口,吞噬了过往,也吞噬了她最重要的人。
楚楚握住她的手:“会找到的。”
飞燕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簪——是公孙策当年为她亲手刻的‘燕’字簪,她终究还是无法舍弃。
马车颠簸,驶向江南,驶向那个充满传说与鲜血的安定县。
窗外,早春的柳枝抽出新芽。
冬天过去了。
可她的冬天,似乎还在无尽地蔓延。
但她不信。
不信那个在虹桥上与她斗嘴、在雨夜里护她周全、在生死关头从不放弃的书生,会就这样消失。
公孙策,你等着。
天涯海角,我总会把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