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展昭在门外轻咳一声。
耶律云澜站起身,最后看了弟弟一眼,转身要走。
“哥。”阿古拉忽然叫住他。
耶律云澜回头。
阿古拉看着他,眼神很干净,像回到了八岁以前:“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但别生在王家了。”
耶律云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重重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踉跄着出了门。
廊道里,包拯和公孙策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耶律云澜抹了把脸,走到两人面前,深深一揖:“包大人,公孙先生……多谢。”
这一谢,谢的不是轻判,而是给了阿古拉一个活着的可能,也给了这段血仇一个终结的可能。
包拯扶住他:“王爷不必如此。法理之内,情理之中,我等只是依法办事。”
公孙策在一旁淡淡道:“王爷若真想谢,不如回辽国后,继续清查‘青驹’余孽,别让他们再祸害两国百姓。”
耶律云澜郑重道:“本王以耶律氏先祖之名起誓,必肃清余孽,绝不让白狼谷的悲剧重演。”
三人又说了几句,耶律云澜便告辞离去。他要在宣判前离开杭州,这是他和包拯的默契——他不在场,对两国都好。
望着耶律云澜消失在廊道尽头的背影,公孙策忽然道:“你说,他真能放下吗?”
包拯沉默片刻:“放不下也得放。这就是王室的命。”
——
三日后,杭州府衙正堂。
公开宣判。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这个搅得杭州天翻地覆的“陆先生”究竟是何模样。
阿古拉被押上堂时,神色平静,甚至对堂外围观的百姓点了点头。当包拯宣读判决书,念到“终身流放琼州,遇赦不赦”时,堂下一片哗然。
有人喊“该杀”,有人叹“可怜”,但更多的是沉默。
阿古拉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只在听到“杨朔将军仁厚恤孤,义举当彰”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宣判结束,刑部差官上前押人。阿古拉被带出府衙,上了一辆特制的囚车。车轮滚动,驶出杭州城,向南,向着那个遥远的、炎热而荒蛮的岛屿。
飞燕站在府衙对面的茶楼二层,看着囚车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公孙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
“还是来了?”他问。
飞燕没回头,只是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来看他最后一眼。替杨大哥看的。”
公孙策沉默。
良久,飞燕才轻声问:“公孙策,你说……杨大哥如果知道是这个结果,会怎么想?”
公孙策想了想,缓缓道:“杨将军会难过,但也会……松一口气。”他看向飞燕,“他护了那孩子那么多年,最后那孩子还是走上了歪路。但至少,命保住了。活着,就还有赎罪的机会。”
飞燕苦笑:“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公孙策认真道,“是事实。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每一天都得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这才是最重的惩罚。”
公孙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包黑炭还等着我们整理案卷呢。几千页,够熬几宿了。”
飞燕擦干眼泪,追上去:“等等我!我也帮忙!你别想一个人抢功!”
“谁抢功了?我是怕你把墨汁打翻,毁了几天的功夫!”
“公孙策你——”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茶楼下,包拯和展昭牵着马等在那里。见两人下来,包拯皱眉:“又吵什么?”
“他说我笨手笨脚!”飞燕告状。
公孙策冷哼:“难道不是?”
展昭忍不住笑出声。包拯无奈摇头,翻身上马:“行了,回府衙。正事还没完呢。”
雨后的杭州城,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西湖上画舫又起了笙歌,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一场惊涛骇浪,终于尘埃落定。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故事,那些未能言说的恩怨,那些血与泪换来的教训,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在这座城的记忆里。
至少今天,天晴了。